幽蓝魔晶悬浮在阿因掌心上方,表面流转的冰寒纹路缓缓归于沉静,外泄的刺骨寒气一点点敛入晶石内部。
方才魔晶暴走掀起的黑色瘴气渐渐褪去,落瘴谷重新弥漫起一层浅淡的紫雾,不再具备毁灭性的狂暴威力。
石台地面凝结的幽蓝魔冰,顺着石缝缓缓消融,化作一滩滩冰冷水渍。
阿因肩头被魔晶冲击波扫中的伤口,皮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魔毒顺着血脉隐隐游走。
大战牵动之前解锁残琴留下的神魂旧伤,识海那一处记忆空洞,又传来阵阵钝重的闷痛。
她抬手,因果道种金光流转,轻柔的琴音向内回转,冲刷经脉之中侵入的魔毒。
因果琴道本就兼具净化疗愈之能,只是此刻神魂损耗未复,力量大打折扣,只能暂时压制魔毒,无法一瞬间彻底拔除。
不远处,那名面颊布满魔纹的首领颓然跪倒在地。
燃烧寿元催动魔功之后,他一身修为已经崩塌大半,萦绕周身多年的漆黑魔气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布满风霜与伤痕的面容。
狂热的复仇执念被现实碾碎,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拼死谋划,想要借魔晶之力倾覆旧世道,到头来亲手差点酿成百里浩劫,连自己都无力掌控手中的力量。
余下三名被因果琴声击溃的死忠,瘫软在泥泞地上,魔气散尽,道基遭受魔功反噬,往后再难修习邪法。
更早便心神动摇的几名残余修士,早已丢下法器,垂手立在一旁,再无半分抵抗的心思。
谷中,枷锁镣铐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阿因抬手拨动因果弦,琴声化作一道道柔和音刃,斩断囚徒身上沉重的镣铐。
铁链坠落在地,哐当作响。
劫后余生的众人,有老人,有妇孺,也有被掳来的低阶修士。
一个个浑身伤痕,面黄肌瘦,惊魂未定,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重获自由之后,不少人捂着脸低声痛哭,悲喜交加。
“祸乱已平,落瘴谷不宜久留。”阿因的声音传遍整片谷地。
“谷外西南方向有几处无人废弃的村落,你们可以去往那里暂且落脚。此地瘴气未消,切莫再度折返。”
获救的囚徒纷纷躬身行礼,看向阿因的目光满是敬畏感激。
一部分人互相扶持,朝着谷口方向缓缓离去。
阿因目光落向跪倒在地的一众玄阴残余。
“魔功已散,你们手上业果各有轻重。”她声音平静,没有杀伐的戾气,却带着因果秤量的重量。
“罪大恶极,手上累累血债者,自行去往南疆各州府衙,领受现世刑罚。被裹挟胁迫、手上未染重血之人,可以远离落瘴谷,寻一处凡俗之地隐姓谋生。”
“玄阴宗已然覆灭,魔途再不可踏。往后是赎罪沉沦,还是重新做人,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那名魔纹首领肩头微微颤抖,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我手上鲜血无数,无处可赎,也无处可去。”
“因果不会凭空消弭,但也并非只有死路一条。”阿因望着他。
“南疆多地遭魔气荼毒,田地荒芜,山河残破。你若愿以余生劳作,修补被你们亲手毁坏的土地,照料受魔祸流离的百姓,便是属于你的偿还。结局如何,要看你往后每一步所为。”
男子久久沉默,最终重重叩首,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些邪修没有全部被诛杀,也没有被轻易赦免。
因果琴道,听因辨果,却不代表由她亲手执掌生杀大狱。
天道业报,有的落在肉身刑罚,有的落在余生漫漫的赎罪之中。
处置完人群,阿因才移步走向石台边缘。
小白狐软软的一团,趴卧冰冷石面上,微微喘着粗气。
方才魔晶躁动的一瞬,它神魂之内那层厚重的因果迷雾裂开细缝,一缕古老悲戚的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