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瘴谷迷烟藏凶物,弦听业火辨奸邪(1 / 2)

天光大亮,晨雾顺着千山沟壑漫淌。

辞别昨夜栖身的山坳,阿因怀抱小白狐,循着识海之中那一缕莹白的因果丝线,一路向西南而行。

神魂里那道被抹去记忆留下的空洞依旧如旧。

任凭因果道种缓缓流转修复损伤,肉身与神魂的疲惫可以调息抚平,可已经消散的往事,再也无从捡拾。

那句石壁刻下的警示“锚启则忆生,忆生则念陨”,已然化作真切的烙印,沉在她心底。

她暗暗告诫自己,往后探寻前尘,不可贪求全部真相。

越靠近落瘴谷,周遭天地便愈发荒寂。

生机勃勃的青草渐渐绝迹,泥土被经年魔气浸染,泛出一层晦暗的紫灰。

草木枯焦,鸟兽遁迹,空气里浮荡一股沉闷腥甜的瘴毒气息,越是往前,气息便越是厚重。

怀中小白狐不安地拱了拱阿因的臂弯,乌黑圆亮的眼眸望向远方,小鼻尖不停翕动,喉咙压着细碎低沉的呜咽。

它本能畏惧这片土地沉淀下来的暴虐与血腥,小小的爪子紧紧攥住阿因的衣袖。

行至正午,两座黝黑如斧劈的巨崖横亘在眼前。

两山夹峙,谷口翻涌滚滚不散的紫雾,如同煮沸的浊海,不断向外溢出瘴霭,这便是落瘴谷。

此地本是玄阴宗一处隐秘分舵,昔日借阵法锁锢瘴气,驯养魔物,拘押囚徒。

魔渊一战,渊底万古残魂覆灭,宗门土崩瓦解,守御阵法无人主持,大半禁制崩朽,瘴气肆意外泄。

那第一枚流散人间的魔晶,便被败退至此的残余邪修占据,安置在谷中旧阵的核心。

他们依仗魔晶逸散的本源力量,维系瘴雾屏障,苟延残喘。

站在谷口之外,隔着重重紫烟,寻常修士目不能视谷中分毫。

但阿因催动因果弦,万千无形音波穿透浓稠瘴霭,谷内的景象,化作形形色色的声响,尽数传入她的感知。

锁链拖拽磨擦石地的锐响,囚徒压抑的呻吟哭号,还有邪修呵斥怒骂之声交错回荡。

这批残党并未收敛凶行。

他们劫掠周边村镇,掳来凡人与修为低微的修士,以活人的神魂精气滋养魔晶,依旧延续玄阴宗往日的残酷手段。

阿因眸光微微沉下,怀抱白狐,举步踏入瘴谷。

漫天紫瘴呼啸着朝她席卷而来,瘴毒之中混杂无数死者怨念,一旦侵入经脉,便会腐蚀道基,搅乱识海。

可因果道种缓缓旋转,一层温润的淡金光晕自她周身漾开,毒瘴触碰到金光,便如同冰雪遇暖,丝丝缕缕消融殆尽,无法伤及她半分。

走入谷内,视野尽数被紫雾吞噬,五步之外景物便朦胧难辨。

识海之中那一缕因果丝线,却稳如萤火,指引方向,一一绕开埋藏在瘴雾之下的陷阱、杀阵。

转过一片嶙峋乱石滩,一片开阔谷地显露出来。

十数名身披残旧玄阴黑袍的修士,正持械押解一群披枷带锁的囚徒。

老弱妇孺皆在其中,人人满身伤痕,脚步虚浮,被驱赶往山谷深处的阵眼。

一名面颊爬满暗黑色魔纹的男子手持魔气缠绕的长鞭,一鞭挥落,黑色鞭影抽在一名老者肩头,皮肉瞬间被魔毒灼烧,老者痛呼着栽倒在地。

“莫要拖沓!魔晶需神魂血气供养,若是再敢推诿,直接丢入瘴潭,喂底下蛰伏的魔化妖兽!”男子声音嘶哑,满是偏执。

囚徒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

小白狐见状,浑身白毛根根乍起,从阿因怀中探出头,对着那群邪修发出凶狠的低吼。

阿因没有直接祭出杀伐琴音。

她指尖虚虚抬起,神魂之内因果弦轻轻震颤,一缕无声无响的琴韵,漫过整片空地。

琴声不攻肉身,直照神魂业障。

作恶之人的识海之中,过往亲手造下的罪孽,死在他们手下之人的悲戚,尽数化作回响盘旋耳畔。

几名本心本就未曾彻底沉沦的修士,面色骤然惨白,手中法器哐当坠落在地,心神剧烈动摇,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颤抖。

可为首那名魔纹男子,还有身旁三名死忠,神魂早已被多年魔功浸染,又被玄阴宗千年来扭曲教义深深驯化。

那些业障哀鸣传入识海,非但不能唤醒良知,反倒激起心底的疯狂。

“什么人,躲在瘴雾之中作祟!”

魔纹男子猛地转头,漆黑的魔气在掌心轰然汇聚,裹挟滚滚紫瘴,朝着阿因藏身的方向狠狠轰击而出。

魔拳撞在岩壁之上,乱石纷飞,岩石被魔毒腐蚀出大片焦黑坑洼。

其余邪修闻声,立刻排布阵势,法器幽光在紫雾之间忽明忽暗,将阿因团团围困。

男子的目光落在阿因素白衣衫,又扫过她怀中那只醒目的雪白幼狐,眼底掠过浓重的忌惮。

南疆地界,白衣抱狐的模样,早已在玄阴残余之间广为流传。

“你便是那个闯碎魔渊棋局的阿因。”他的声音混杂着不甘与执拗,“万古残魂已经覆灭,玄阴宗大势已去,你尚且不肯留给我们一条生路吗?”

“我并非赶尽杀绝而来。”

阿因怀抱白狐立在瘴雾环绕的包围圈中央,周身金光隔绝毒瘴,语调平静,穿过翻涌的紫烟送入众人耳中。

“交出魔晶,释放所有囚徒,舍弃魔气修为。你们过往业果自有天道因果称量,尚有自新的余地。若是继续以生灵神魂饲魔,业火缠身,再无回转之机。”

“自新?”男子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的讥诮,魔纹在脸颊之上扭曲蠕动。

“当年正道宗门屠戮我全族,走投无路方才投入玄阴宗门下!世间何曾给过我们半分自新之路!魔晶在手,待玄冰魔帅苏醒,便是我等扬眉吐气之时!”

阿因以因果弦探听他的神魂,听得见深埋记忆深处的惨剧。

少年时代家园被毁,亲人惨死,世道不公,将他推入邪道。

他并非生来便是凶徒,只是被仇恨与宗门的虚妄愿景彻底蒙蔽,一步步沉沦至此。

可悲,却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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