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半个月前去过纪家。你跟纪家伯父伯母说，小纪的事你来跟我说。你让他们别着急，等你跟我说了，他们再跟我细谈。”

王雪琴的脸色白了，“你怎么知道的？纪耀她妈跟你说了？”

“是纪凌说的。”

“那个死丫头，真是多嘴。”

“妈，你别事事都怪别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雪琴站在客厅里，半天没有说话。

金婶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走。

“妈。”梦萍的声音很平，没有拔高，也没有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雪琴的嘴唇动了几下，“我……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梦萍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算合适的时候？等小纪的尸首被抬回来的时候？”

王雪琴的脸色白了一层，“梦萍——”

“我天天在家里等他的信。天天去邮局问。你看着我，你什么都没说。昨天婚礼上，你忙前忙后，笑得那么开心。你什么都没说。”

“我是怕你受不了。”王雪琴的声音哑了，“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哥好不容易办个婚事，我不想让你在那个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能受得了？”梦萍看着她，“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受得了？”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王雪琴心里忐忑了半天，被梦萍顶撞的火气也上来了，“老娘为了什么？还不是怕你想不开！你从小就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告诉你小纪失踪了，你还不得当天就跑去前线？你一个丫头片子，你跑到前线去，你让老娘怎么活？”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梦萍的声音也拔高了，“我是他未婚妻！他失联了，我天天等他的信，天天等！你看着我天天去邮局问，你什么感觉？你心里就不难受？”

“我难受！我怎么不难受！”王雪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尖又亮，“我天天看着你等信，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可我能怎么办？我告诉你，你能怎么样？你能把他找回来？你能不哭不闹不折腾？你告诉我，你能吗？”

“我能！”梦萍瞪着她妈，“就算找不到他，我也得知道他在哪！我也得去找！我是他未婚妻，我不找他谁找他？”

“你去找？你去哪找？你一个姑娘家，没吃过苦，你知道前线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那是上海滩？你以为你拎个皮箱就能去？你去了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吃什么喝什么？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娘怎么办？”

“我不用你管！”

“我不用我管？”王雪琴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娘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我？你管我就是瞒着我？你管我就是看着我天天等信，什么都不说？你管我就是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小纪失联了？你管我，你就是这么管我的？”

“你——”王雪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抬手甩了梦萍一耳光。

她站在客厅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着梦萍。

梦萍捂着脸也瞪着她，一步不让。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你妈顶嘴了！”王雪琴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陆梦萍，你还没成年呢！你十七岁都没满，你做个屁的决定！老娘是你妈，老娘还能害了你不成？你这个死心眼的死丫头，你怎么那么倔？你随谁了你？”

“我随你！”梦萍冲她喊，“你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你！我是你生的，我不随你随谁？”

王雪琴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陆振华从书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娘俩。

他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大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梦萍这个倔脾气，就是随你。”

王雪琴猛地转过头瞪他，“陆振华，你说什么？”

“我说随你。”陆振华说，“你看你，年轻时候谁的话都不听。嫁给我，你父母不同意，你非要嫁。后来闹成那样，你也不认错。梦萍这脾气，跟你一模一样。”

王雪琴抓起桌上的茶杯朝陆振华砸去，“陆家这几个死孩子，个个姓陆，个个都是狗脾气，倔脾气，什么人话都不会听。全都随你了，你还有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