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货收到了?”
没有多余的标点,语气像个老熟人。
夜风吹过废弃粮站的院子,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农田里的虫鸣。秦牧没有立刻回复。他的大脑在两秒内完成了信息检索和危险评估。
知道他今晚截货的人只有沈默和国安的行动组。周永胜那边如果知道货丢了,绝对不会发这种带有调侃意味的短信。
发件人不是国内的利益链成员。
是那个原本应该在第十六次任务中和这批货一起被炸成灰的人。
秦牧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三个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回了过来。
“五年前,边境雨林,你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但你没开枪。你是个好兵,幽灵。但好兵通常活不长。”
秦牧的呼吸瞬间放缓。果然是他。代号“鬼面”。那个在境外情报网络中手段最毒辣的代理人。
“你越界了。”秦牧回复。
“界限是活人定的。死人没有界限。”对方回得极快,“那批货只是见面礼。周永胜这种蠢货,连怎么开机都不知道。我把它留给你,是因为有些旧账,我们得亲自算。”
秦牧把号码发给沈默:“查这个号。”
一分钟后,沈默回电:“虚拟基站发出的信号,物理地址经过了十三次跳转,最后一次在公海。是个幽灵号,查不到源头。谁发给你的?”
“一个死人。”秦牧声音很平,“第十六次任务里,那个戴面具的家伙。”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鬼面?他没死?”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警觉,“老秦,这事大了。货没毁掉,人也没死。他现在联系你,说明他已经摸清了你的底。”
“他知道我在哪。”秦牧看着黑暗中的村道。
“我马上调一组人去青山村,全天候盯防!”
“不用。”秦牧直接打断,“你们防不住他。他如果想杀人,普通外勤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把那批货的数据解出来,我要知道他在国内到底还有哪些节点。”
“老秦,你别乱来。这是国安的案子了。”
“他找的是我。”秦牧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步行回村。
晚上的青山村没有路灯。秦牧走在土路上,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的视线在两旁的树影、草丛、废弃的砖墙上扫过。特种兵的战斗直觉全面苏醒,空气里的湿度、风向的微小变化,都被他纳入计算模型。
没有埋伏。没有窥探。
他走到自家老宅前。赵建国退还宅基地后,秦牧找人把推平的院墙重新垒了起来。屋里亮着昏黄的灯。
秦牧推开院门。
李秀英正坐在屋檐下剥毛豆,腿上的石膏还没拆,旁边放着拐杖。秦小棠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看到秦牧回来,李秀英放下手里的笸箩:“大半夜的跑哪去了?饭在锅里给你热着呢。”
“去镇上见了几个战友。”秦牧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帮着母亲一起剥毛豆,“事情处理完了。以后不会有人来家里闹了。”
“赵家那对父子……”李秀英还是有些担惊受怕。
“他们犯了事,被抓了。”秦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以后村里的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刘德财的工地也封了,你的赔偿款过两天就会打到卡里。”
李秀英手一顿,眼圈直接红了。她没问儿子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用力点头:“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秦牧看着母亲粗糙的手背。他没有接话,安静地把剥好的毛豆放进碗里。
“平平安安”。这是普通人最普通的要求,但在他这里,却成了一种奢望。马文龙倒了,周永胜要完了,基层这层网被撕破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露头。
第二天清晨。
一辆没有拉警笛的警车停在村口。赵铁柱穿着便装,快步走进秦牧家的院子。
“老秦!”赵铁柱满头大汗,连水都顾不上喝,“出大事了!县局昨晚连夜被市局接管,马文龙被省纪委的人直接带走。听说连周市长那边都出了状况,市府大楼外头停了好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
“查货了?”秦牧递给他一杯水。
“查了!”赵铁柱一口气灌下去,“我听市局的兄弟说,昨晚粮站那边有大行动,不归公安管,是上面直接派的人。现场清理得比狗舔的还干净。老秦,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该知道的别问。”秦牧看着他,“去粮站查车印的出警记录,你删了没有?”
“删了。我按你说的,用系统故障的理由抹掉了。”赵铁柱压低声音,“但周永胜的秘书昨晚失踪了。现在到处都在找他。”
“他跑不掉的。”秦牧把水杯放在桌上,“铁柱,这段时间你安分当你的所长,柳河镇的治安管好就行。县里和市里的事,不管谁来打听,你都说不知道。如果有人查我的底,你不仅要装不知道,还要主动配合他们查。”
赵铁柱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要找我的人,级别比周永胜高得多。你扛不住。”
正说着,秦牧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