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章 曲终人散(2 / 2)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5053 字 3天前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金光从他头顶缓缓溢出。

起初只是极细的一缕,像是烛火刚熄时烛芯上冒出的最后一缕青烟。然后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从他头顶百会穴、从他眉心、从他心口、从他双手掌心同时涌出,将他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柔和温暖的淡金色光晕之中。

那光芒和厉渊魂飞魄散时,迸发出的漫天黑气截然不同,和石崇崩溃时从眉心飞出的那道金色光束也不同,和比干在太行山上空自爆时,那种炽烈到足以气化天兵的万丈金光更不同。

它是一种平静温和有序的散逸——每一缕光丝从他体内飘出时,都带着一小段他执了一辈子的律法记忆,那些记忆在半空中自行展开,化作无数道极密的金色文字,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然后无声地化作星芒,消散在审判广场上空那四枚暗金色光球的映照之中。

那是张汤的财神之力——第六届财神的全部修为、全部执念、全部罪业和全部忏悔,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星芒,从三界的规则网络中彻底注销。

金光散尽,星芒渐隐。

张汤的身体开始缓缓变淡,从实体变为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为只有一层淡薄的灰白色轮廓。商人鬼魂们同时从陪审席上站起来,由师丹领头,数百名冤魂在这片审判广场上朝陆悬鱼齐齐跪地叩首。

“老朽师丹,蒙陆先生替我等昭雪冤狱,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师丹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他身后王式、李安国、郑当时、卜式,还有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和那个少年鬼魂,数百名商人鬼魂,齐齐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

张汤的轮廓,已经淡得只剩下最后一层灰白色影子。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悬鱼,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冷厉和浑浊,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摧毁之后,重新归于平静的安详的释然。

他用极微弱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谢你点化。”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缓缓上升,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便无声地消散在审判广场上空那四枚暗金色光球的光芒之中。

第六届财神张汤,猎杀成功。

陆悬鱼站在原告席前,双手在身前一拱,朝张汤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过身,目送那些商人鬼魂们一个个从陪审席上站起身来,在和师丹等代表互相揖别之后,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朝幽冥司轮回井的方向走去。

广场边缘的盘龙柱上,那些契约铭文,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缓缓流转,每一条铭文都在无声地记录着今天这场公审的全部细节。

钟馗已带着幽冥司的鬼差,先行护送商人鬼魂们前往轮回井。

师丹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轮廓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在卸下数百年冤屈之后反而凝实了许多。王式、李安国、郑当时、卜式紧随其后,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和那个少年鬼魂也在队伍中——他们将在轮回井中重新投胎,重新开始被张汤剥夺的那段人生。

赵公明从审判椅上站起来,走到陆悬鱼身旁,将猛虎铁鞭往肩上一扛,看着他,看着那些正在渐次离开的商人鬼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他特有的粗豪嗓音说了句——“成功。”

陆悬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从厉渊到张汤,从幽州到天界,这条路他已走了很久,但还没有走完。

陆悬鱼在审判台上独自站了片刻,让通神之境的感知力沉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文财五阶·通神的财神之气,正在经脉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流畅自行运转。

不是突破——五阶通神之境早已稳固,此刻的变化不是量变,不是质变,而是一种更深层也更微妙的整合。

他的识海中,那片由孔固星芒化作的光池,比之前更加澄澈也更加宁静,在和张汤的对决中,他用通神之境连续破解了规则迷宫的层层辩护条款、用点金指在石碑上,刻下了所有自相矛盾的律法条文、在数千冤魂面前,逐条历数了张汤的十大罪状,每一次精准的逻辑推演,都让光池中那些原本独立悬浮的知识碎片,彼此之间产生了更深更密的连接。

他觉得自己离文财六阶·破界,又近了一步。

他转过身,整了整青色长衫的衣襟,朝赵公明深深一揖。赵公明将铁鞭从肩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他肩头时力道很沉很稳,和当初在玄坛殿演武场上拍他时一模一样。

他告诉陆悬鱼,收队回人间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韩奇那边他已打过招呼,监狱的巡查记录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送悬鱼从来时那条悬空云廊原路返回,到了净思湖畔再自己回邺城。

陆悬鱼将云团从审判台旁唤起来,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

云团摇了摇尾巴,用鼻尖顶了顶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骄傲的低鸣。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在暗金色光球映照下,沉默矗立的审判广场,和广场边缘那座倒悬的黑曜石锥形塔,然后跟着赵公明沿悬空云廊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天界监狱那扇巨大的石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门框上三道互相交错的巨大锁链——天枢院的星宿封印、玄坛殿的猛虎镇魂纹、幽冥司的轮回锁魂咒——同时在清光中微微一亮,随即恢复了平静。

张汤已不在塔中,那个被固守了几百年的第六届财神,连同他一手建造的整座规则迷宫,都已在这漫长的一夜之间,化作了漫天星芒和满地碎屑。

天界监狱似乎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些嵌在黑曜石岩层中的金色符文金属丝,在石门合拢的瞬间短暂地闪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校准禁制网络中,某个被永久性改变了的参数。

从此以后,第九层最深处,那间暗红色囚室将永远空置,而今天这场公审的全部记录,已由四大派系的监审代表各自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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