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县里的刘副主任，分管工业的。

听说咱们陶瓷作坊为国家挣得外汇，刘副主任很重视，特意带着大家来看看。”

周书记侧了侧身，像吴家顺和苏梨介绍道。

话是这样说，但周书记眉头微拧，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苏梨向他身后的人看去。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笔挺的中山装，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下车就四处打量。

目光从红砖院墙扫到水泥地面，从新盖的厂房扫到装货的卡车，最后落在苏梨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梨朝对方客气地笑了笑，不卑不亢，脸上半点紧张都没有看出来。

刘主任愣了愣，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面前的这姑娘倒是沉得住气，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吴家顺上前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只小心翼翼。

“刘主任好，欢迎来红星大队检查指导。”

刘副主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越过吴家顺，又落在了苏梨身上。

“苏知青，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五十来岁矮胖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腆着，一下车就朝苏梨嘻嘻笑了起来。

那笑容堆在圆脸上，看着热络，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正是县里陶瓷厂的武厂长。

苏梨：“……”

我不愿见你，真的不愿意见到你。

但她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微微点头：“武厂长好。”

武厂长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作坊新建的厂房，嘴角微微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种国营大厂领导特有的优越感。

“小苏同志啊，你们这个作坊虽然是新建的，设备也不错，但管理谈不上什么体系。

你们这些知青有干劲是好的。

可要我说啊，小作坊终究是小作坊，要走远，难……”

他一边说还一边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武厂长说得对，我们确实是个小作坊。

不过我们就用这几间厂房，要给国家挣几百万美元的外汇。武厂长，县陶瓷厂建厂二十年，去年收入多少？”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武厂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丫头，说起话来怼人的很，真是句句戳中他的心窝。

他们陶瓷厂一百多人。当年建厂的时候，是为了需要民众的需求，只能生产一些粗瓷碗盘。

即使现在生产的普通青花瓷，也是以后改进的工艺。

现在全国这样的陶瓷厂，不知道有多少个。

要不是国家统购统销，他们厂也维持不到现在。

可他们做梦也想生产出好瓷器呀！这不，听到苏梨有新的配方，可不就眼红了吗。

吴家顺站在苏梨身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听见苏梨这话，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对呀，他们陶瓷作坊能挣来外汇，他紧张什么！

武厂长到底是老江湖，很快缓过劲来，干笑一声，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

“小苏同志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但你们没有进出口权，外汇订单最后还是要通过县里走。

没有县里的支持，你们走不远。”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的。你们这个作坊并入县陶瓷厂，人还是你们的人。

配方由厂里统一管理，你们只管生产。

你们的人可以转为正式工，吃商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