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
“几千年了,没人看过它,我也不敢用。”
“为什么?”
“它只会照别人。”
雾说,“生下来就是照别人的,没照过自己,没笑过,没哭过,我把它封在这儿,是怕哪天忍不住用了,用一张没活过的脸站在你面前,那不叫正版。”
“那叫什么?”
“叫赝品。”
井底很静。
林软心凑近了些,隔着老镜壁,端详那张脸。
好看是真好看。
可惜了,像一张没拆封的请帖,字是印好的,人是空的。
“脸我要了。”她开口。
雾猛地转过来:“……什么?”
“这张脸,我要了。”
她说,“但是,出厂之后得返厂,调校一项。”
“调校什么?”
“嘴角。”
她抬手,隔空点了点那张脸的唇角,“我说过,歪的挺好看,有辨识度。”
雾悬在原地,波纹一抖一抖,半天,憋出一句:“……好。”
从井底上来,雾把她带到了第九层。
“脸的事,解决了。”
林软心拍拍手,“你说还有一样,请我验收的?”
“有。”雾说,“跟我来。”
满墙的雾向两边退开,一整座大厅从镜面里长了出来。
大厅挑高十几米,四壁全是镜。
正中央,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面高大的镜屏,每一面里,都冻着一幅画面。
林软心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红轿子,白纸人,贴着喜字的灵堂——喜煞古宅。
格子间,打卡机,复印机哗哗作响,怨灵公司。
甲板,海雾,盘着尾巴的人鱼,夺命游轮。
驾驶舱,暴雨,握着操纵杆的深蓝制服,死亡航班。
再往后扫:公寓的门镜,医院的无影灯,学校的黑板,公交的后视镜……
全是她走过的副本。全是她记忆里的画面。
“这是……”她眯起眼,“游戏厅?”
“嗯。”雾飘到她身边,雾边绷得笔直,“我造的。”
“造了多久?”
“……你进来的那个晚上,开始造。”
五个通宵。
林软心看了它一眼,没说破。
镜屏下方,浮起一行行镜文:
“奖励是拼好的东西?”林软心念完最后一行,扭头,“归我什么?拼好的男鬼?”
“……归你。”雾的声音有点飘,“都是你的。”
“口气不小。”
她绕着大厅走了半圈,“要是我拼坏了呢?”
“我帮你重拼。”
“……你到底是策划还是售后?”
“都是。”
“行。”林软心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意味深长,“陪你玩,开第一关。”
满厅的镜屏,“嗡”地齐齐亮了一度。
红轿子那面镜屏,“唰”地推亮。
画面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