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天地间,一道震撼整座战场的消息骤然炸开,儒家文圣荀子,竟要主动投身落魄山门下!
陆沉整个人当场怔住,嘴巴张得极大,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脸上所有神情都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彻底占据,全然没了往日白玉京掌教的从容淡然。
崔东山的反应更是剧烈,双腿瞬间发软无力,身形摇摇欲坠,浑身气血都因这惊天消息一阵翻涌激荡。
若是不身旁的李希圣及时伸手稳稳搀扶住他的臂膀,他恐怕早已双腿一软,直接重重跪倒在地。
齐静春先是眸光一凝,心底掠过一抹极致的错愕与惊诧,转瞬之后,便是释然又畅快的开怀大笑,随即恭恭敬敬地跟在自己恩师身后,朝着身前的许安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左右眉梢轻轻一挑,一双锐利眼眸来回在许安与恩师荀子身上扫视,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讶异,神色变幻不定。李柳与阮秀两位素来心性沉稳、气度超然的女子,此刻皆是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角,往日清冷出尘、沉稳端庄的气质荡然无存,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震惊。
要知道,荀子乃是万年以来浩然天下最为年轻的十四境圣人!
他四十岁方才踏上修道之路,仅仅耗费六十年光阴,于百岁之年便登临修士梦寐以求的十四境绝顶,成就无上真圣道果,堪称天纵奇才,冠绝万古。
可就是这样一位屹立浩然之巅、身份尊贵至极的儒家真圣人,如今竟然放下一身荣光,甘愿入世,想要加入看似寻常的落魄山!
战场对面,一直冷眼旁观的邹子见状,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身形一动,连踏数步快步上前。“荀子!”
“你昔日与亚圣争辩赌斗落败,曾经当众立下发誓,要自囚功德林,永世不出,闭关思过!”
“昔日天地为鉴、浩然众贤为证,此言天下皆知!”
“你今日骤然现身此地,莫非是要背弃誓言、毁诺背义!”邹子连声厉声断喝,声音洪亮震彻四方,穿透漫天灵力激荡,瞬间惊醒了在场所有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众人。
经邹子这般厉声质问,齐静春、陆沉等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纷纷想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世人皆知,儒家文圣荀子,多年来一直被禁锢于功德林之中,闭门思过、不得出世。
一旁的陈平安对此事知晓甚少,满心疑惑,连忙转头低声向身侧的李希圣与崔东山询问其中的前因后果。
崔东山紧紧抿住双唇,神色凝重至极,迟迟不肯开口言语,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力之下,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尽显心绪翻涌。李希圣见状,轻轻长叹一声,神色怅然,缓缓开口道出了这段陈年旧史。
当年儒家文脉之中,文圣与亚圣针对人性本源的核心道义,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学问之争,核心便是世人熟知的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之辩。
这场论争起初只是局限于儒家内部少数大儒之间的学术探讨,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可随着时间推移,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辩愈演愈烈,事态彻底失控。
这场学问之争,很快从儒家内部扩散蔓延,席卷了整个儒家文脉,最终波及整片浩然天下,天下修士、读书人纷纷站队立论,争辩的声势愈发浩大,到了最后,就连地位尊崇的礼圣与至圣亲自出面调解阻拦,也早已无力回天、为时已晚。
为了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文脉纷争,文圣与亚圣最终定下一场惊天赌约,以此定夺两家学问的高下正误。
二人各自挑选中土大陆的两座王朝作为试炼之地,分别推行自己的核心学问,以自家道义治理王朝、教化万民,以此印证学问优劣。
双方约定,百年之后,以两座王朝的民生百态、世道风气、兴衰走势为依据,判定最终胜负,赌约落败之人,需自囚功德林,终生闭关不出,以此赎罪思过。
彼时文圣最终选择了大弟子崔漫所推崇的事功学说,作为自己此次赌局的核心学问推行天下,只可惜世事难料,百年试炼落幕,文圣一方终究遗憾落败。
除此之外,当时天下局势动荡,弟子齐静春、左右皆是身处险境、危机重重,文圣为保全两位核心弟子,护他们安稳脱身,便干脆遵从赌约,主动入囚功德林。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属于文圣的无上荣光彻底消散,他在文庙之中的神像位次一次次被人为调低,尊严尽失。
到了最后,他供奉于文庙的神像被彻底搬出大殿、轰然击碎,传承数千年的文圣道统就此断绝,世间流传的文圣典籍尽数被封禁,曾经鼎盛的文圣一脉弟子四散流离、各自飘零,再无昔日盛况。
大弟子崔漫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毕生钻研的事功学问落败,无法释怀这场赌局的结局,心生郁结、执念难消,最终心灰意冷之下直接叛出师门,彻底脱离文圣一脉。
天才剑修左右目睹师门凋零、恩师蒙难,满心悲愤无力宣泄,毅然决然远赴凶险万分的剑气长城,从此舍弃儒家书卷道义,弃文从武、执剑证道。
天资卓绝的齐静春则孤身踏入骊珠洞天,于绝境之中逆势求索,立下心志,要么于洞天之中重开新局、再立新道,要么以身殉道、身死道消,守住文圣一脉最后的风骨。李希圣缓缓说到此处,便轻轻闭口,不再多言,眼底满是唏嘘与怅然。
不远处的文圣老爷子闻言,朝着李希圣温和点头一笑,目光又缓缓扫过李希圣身旁的崔诚与崔东山,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也藏着几分沧桑。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直面气势汹汹的邹子,脸上不见半分愧疚怯懦,反倒带着几分淡然不羁的轻蔑之色。“我这一生立身行道,岂会是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之人?”
“我早已与文庙达成约定,自行脱去皮肉凡胎、散尽一身修行神通,以此换取自身神魂的自由,挣脱功德林的禁锢。”
文圣这一番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整片战场的喧嚣瞬间消散,场间气氛骤然死寂,落针可闻。齐静春、崔东山二人身躯齐齐一震,浑身气血翻涌,眼眸之中满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历经沧桑的文圣。
陆沉同样彻底哑然失语,往日灵动的眸光不停在文圣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全场众人之中,唯独许安神色淡然,心中早已知晓文圣能够脱离功德林,所付出的这般惨痛代价。世人皆以为功德林的禁锢森严无上,可区区一座有形的功德林,从来都困不住一位心志坚定、道心澄澈的无上圣人。真正多年来牢牢囚禁文圣的,从来不是功德林的阵法禁制,而是他心中的道义坚守与立身准则。
这一点,正如当年甘愿坐镇骊珠洞天、以身殉道的齐静春一般。
以齐静春的通天修为,倘若他一心求活,当年骊珠洞天崩塌之际,整片浩然天下,无人能够伤他分毫,更无人能够将他斩杀。
如今的文圣亦是同理,若是他不顾誓言、强行破局离去,偌大功德林,乃至整片浩然天下,都无人能够阻拦分毫。
可文圣之所以能成万世文圣,被天下读书人敬仰,凭的从来不是通天修为,而是一生坚守的道义、立身不摇的本心。
君子立身于世,无信不立,一诺千金,重逾山河。这位素来自号扛把子的文圣,行事向来坦荡磊落,一言九鼎、掷地有声,一口唾沫一颗钉,从未有过半分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