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这是林先生布的局，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若是街坊他们不闹腾，谁来对付他们？”

龙卷风见状，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哎，还真是苦了他们呀......”

......

三个小时后，中环。

上午的阳光，本该是这片金融区最体面的时候。

可今天，却被一张张白底黑字的横幅撕得粉碎。

第一面横幅，先在汇丰大楼侧门外拉了起来。

紧接着，渣甸洋行、怡和大厦，太平山下一众挂着英文招牌的贸易行、航运公司……凡是明里暗里和东星有牵扯的鬼佬产业，门口几乎同一时间，被人潮堵得严严实实。

人数从数百，慢慢聚至上千。

大多都是九龙城寨逃出来的街坊。有头发花白、被儿子搀扶的老人，有抱着孩子、双眼红肿的妇人，有缠着绷带、一瘸一拐的汉子，还有一夜烧光身家，眼底只剩麻木与恨意的业主。

他们没有喧哗打砸，只是沉默地一层一层站着，将洋行气派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是连夜写好的墨字，力透纸背。

“还我家园！”

“东星放火，金主偿命！”

“严查洋行勾结黑社会！”

“九龙城寨一千二百死难者，求一个公道！”

更刺目的，是高高捧起的一张张黑白遗照。照片里有老人，有孩童，昨夜那场大火过后，很多人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

遗照前，整齐摆着一排小白烛，在晨风里摇曳明灭，像是一千多个不肯散去的亡魂。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人群里响起整齐的口号，起初零零散散，转眼汇成一片，声震整条德辅道。

“赔偿！赔偿！赔偿！”

“鬼佬出来！交代！交代！”

洋行里的外籍员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扒着落地窗往下望，脸色发白，大门半步都不敢开。

几个打算从侧门溜进来上班的买办，刚探出头，就被无数愤怒的目光逼退，讪讪缩回门后，只当自己不曾露面。

人群外围，早已挤满闻风赶来的记者。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林北的女朋友乐慧贞，还有她手下几名摄影师与女保镖。

别家报社记者举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电台采访车直接停在路边，记者把麦克风递到泣不成声的街坊跟前。

更棘手的是，几家电视台的摄制组已经架好设备，把围楼请愿、白烛遗照的画面，实时传回港岛千家万户。

……

与此同时，大厦高层，威廉的办公室里。

他原本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本想借着海景，稍稍平复今日心头的烦闷。

可视线投向楼下街道的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自家大厦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白幡、遗照、墨字横幅，隔着二十层楼高，他仿佛都能听见那一声声直冲云霄的呐喊。

他甚至看得清清楚楚，公司那块擦得锃亮的黄铜招牌上，被人贴了一张大白纸，上面四个血红刺眼的字：

“杀人帮凶”。

“啪。”

那只价格不菲的骨瓷茶杯猝然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温热的茶水泼湿他整条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不可能……”

威廉脸色苍白。

他踉跄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办公桌。

就离谱，这群贱民怎么会查到我和东星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