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是林婉儿组的。
地点在她家。理由很充分:她妈想见齐昊尘。顺便,苏晚晴也来。
齐昊尘接到邀请的时候,正在家里写作业。林婉儿打电话过来,语气很随意:"齐昊尘,来我家吃饭。"
齐昊尘:"为什么?"
林婉儿:"我妈要见你。"
齐昊尘:"见我干什么?"
林婉儿:"她要看一下,齐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长成什么样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
林婉儿说的是事实,但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齐昊尘:"苏晚晴也来?"
林婉儿:"嗯。我妈说,顺便把那个记者家的丫头也叫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又跳了一下。
顺便。
把那个记者家的丫头,顺便叫上。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林婉儿的妈,已经把苏晚晴查过了。
齐昊尘:几点?
林婉儿:六点。别迟到。我妈做饭。
齐昊尘:我妈知道吗?
林婉儿:知道。阿姨说她来做。我妈说不用。
齐昊尘挂掉电话,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婉儿的妈,要见他。
苏晚晴,被"顺便"叫上。
陈秀兰,被"不用"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这不是饭局。
这是面试。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饭局预案。"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三行:
一,林婉儿的妈要见的,不是齐昊尘这个人。是齐家第十八代血脉。
二,苏晚晴被"顺便"叫上,说明林婉儿的妈已经知道苏晚晴是谁。知道苏建国。知道苏建国是齐家的盟友。知道苏建国怎么死的。
三,陈秀兰被"不用",说明林婉儿的妈,在这一局里,把自己放在了"长辈"的位置上。
齐昊尘把这三行写完,停了一下。
然后他加了一行:
四,我要看三件事。第一,林婉儿的妈,对齐家的事知道多少。第二,她怎么看苏晚晴。第三,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换了一件衬衫。
不是刻意。是习惯。
齐昊尘从小就被齐建国教了一件事:见长辈,要穿得像个人。
他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陈秀兰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换衣服,问了一句:"出去?"
"嗯。去林婉儿家吃饭。"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陈秀兰笑了一下:"去吧。别喝酒。"
齐昊尘:"我不喝酒。"
陈秀兰:"你爸那边的规矩,你还记得。"
齐昊尘看着他妈。
齐建国的规矩:齐家血脉,未满二十一岁,不饮酒。
齐昊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骑了十五分钟的车,到了林婉儿家楼下。
房子在星澜市的老城区,是一栋旧楼,但维护得很好。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齐昊尘咳嗽了一声,灯亮了。
上了三楼,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林婉儿。她换了衣服,穿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长裤,头发还是短发,但梳得很整齐。
"来了。"她笑了一下,"我妈在厨房。"
齐昊尘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齐昊尘把目光投向厨房。
厨房里,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在切菜。
齐昊尘只看了一眼,掌心灯火就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背影,他很陌生。但她的站姿,她的拿刀的方式,她的肩膀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齐家的味道。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林婉儿的妈,也是齐家的人。
不是旁支。
是正支。
因为旁支的人,不会这么站。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林婉儿的妈转过身来。
四十多岁。短发。五官和林婉儿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林婉儿是英气的。她是沉静的。
她看着齐昊尘,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长得像你爸。"她说。
齐昊尘:"阿姨好。"
她点点头,放下刀,擦了擦手。
"叫我林姨就行。"她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叫我的。"
齐昊尘看着她。
林姨。
齐建国的旧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门铃响了。
苏晚晴到了。
林婉儿去开门。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苏同学。"林婉儿笑了一下,"进来。"
苏晚晴走进来,看到齐昊尘,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林婉儿的妈,愣了一下。
齐昊尘把苏晚晴的这个"愣"记了下来。
苏晚晴认识林婉儿的妈。
不是见过。是认识。
齐昊尘:苏晚晴。
苏晚晴:"嗯。"
齐昊尘:你认识林姨?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说:"认识。"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我爸带我来过。"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苏建国带苏晚晴,来过林婉儿家。
这件事,苏晚晴从来没说过。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林婉儿的妈开口了。
"苏丫头。"她说,"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苏晚晴:"林姨。"
林婉儿的妈看着苏晚晴,笑了笑:"你跟你爸真像。一样硬。"
苏晚晴的耳尖,红了一下。
齐昊尘看着这一幕,把三件事记了下来:
一,林婉儿的妈认识苏建国。
二,苏建国带苏晚晴来过林婉儿家。
三,林婉儿的妈,对苏晚晴的评价是"硬"。
这三件事,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林婉儿的妈,苏建国,齐建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的前二十分钟,很正常。
林婉儿的妈做饭。手艺很好。四个菜,一个汤。
齐昊尘吃了两碗饭。
林婉儿一直在给他夹菜。
苏晚晴一直在给齐昊尘倒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夹菜。倒水。
这两个动作,在同一张饭桌上,同时发生。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这不是饭局。
这是擂台。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林婉儿的妈开口了。
"昊尘。"
"嗯。"
"你血脉纯度,十成。"
齐昊尘的筷子,顿了一下。
苏晚晴的筷子,也顿了一下。
林婉儿看着她妈,酒窝浅了一下。
齐昊尘看着林婉儿的妈。
"你爸没告诉你,"她说,"血脉纯度十成,意味着什么。"
齐昊尘:"意味着可以启动血脉祭坛。"
林婉儿的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爸告诉你了?"
齐昊尘:"没有。林婉儿告诉我的。"
林婉儿的妈,转头看了看林婉儿。
林婉儿笑了一下:"我告诉他的。我爸留下的那半张纸。"
林婉儿的妈点了点头:"你爸那个人,什么都写。"
齐昊尘:"林姨。"
"嗯。"
"血脉祭坛,"齐昊尘说,"是什么?"
林婉儿的妈看着他。
"是一个棋盘。"她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棋盘。
又是棋盘。
林婉儿的妈:"齐家的先祖,不是商人,不是文人,是兵。但齐家真正厉害的,不是打仗。是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