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了。
"我知道。"她说,"你和你爸不一样。你比我勇敢。"
齐昊尘看着他妈。
陈秀兰:"你爸当年,是被人追着跑。你现在是自己冲上去。"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所以你爸说,你比你爸强。"
齐昊尘看着他妈笑弯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把他妈眼角的一滴泪,擦掉了。
就像昨天晚上,他擦掉苏晚晴的那一滴。
陈秀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孩子,"她说,"学会擦眼泪了?"
齐昊尘:"跟你学的。"
陈秀兰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客厅坐着。饭好了叫你。"
齐昊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林婉儿坐在沙发上,正在翻一本相册。
齐昊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婉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妈哭了?"
齐昊尘:"嗯。"
林婉儿:"你爸是个普通人,这我知道。"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我爸说,齐建国是齐家这一代里,最不像齐家的人。但他是最勇敢的那个。"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合上相册:"我爸说,齐家的血脉,分两种。一种是用来打架的。一种是用来算账的。"
她看着齐昊尘的眼睛:"你爸是算账的那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用来算账的。
齐昊尘:那我呢?
林婉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啊。"她说,"你两种都是。"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你会打架。也会算账。"
她停了一下。
"而且你打架的时候,用的是算账的方式。"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笑了一下:"金兆麟那五张牌,你一张一张地拆。那不叫打架。那叫算账。"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林婉儿。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从单肩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磨损。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齐昊尘面前。
"我爸留下的。"她说,"族谱。"
齐昊尘看着那个信封。
"还有一样东西。"林婉儿说,"在信封里,最下面。"
齐昊尘把信封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纸很脆,边缘发黄。
第一页,是族谱。齐家旁支。林姓。
齐昊尘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半张纸。
纸被撕过。上半部分不见了。只剩下下半部分。
上面是一行字:
"血脉纯度高于七成者,方可启动。启动之后,灯火归一,寿元减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灯火归一。寿元减半。
齐昊尘把这一行字,反复看了五遍。
然后他把这半张纸,翻过来。
纸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婉儿亲启:若昊尘血脉纯度已达十成,切勿让他知道此事。渊正在找这个。"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渊。
正在找这个。
这个。
灯火归一。
齐昊尘把这一行小字,反复看了五遍。
然后他把纸,放下来,看着林婉儿。
"你爸写的。"他说。
林婉儿点了点头。
"他写的最后一行字。"她说,"'切勿让他知道此事'。"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从你看到这行字开始,你就知道了。"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笑了一下:"我爸说,你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你自己瞎猜,不如我直接给你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林婉儿。你爸有没有说过,'这个'是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
"族祭坛。"她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血脉祭坛。
齐昊尘:什么祭坛?
林婉儿:"齐家先祖留下的一件东西。用来把血脉的灯火,集中起来。"
齐昊尘:集中起来干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
"打仗。"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齐家先祖,不是商人。不是文人。是兵。"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所以,金盛控股的账,齐家也有一份。"
林婉儿看着他。
"齐家灭门,"她说,"不是因为账。"
齐昊尘:"是因为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有人想要齐家的灯火。"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有人想要齐家的灯火。
不是因为齐家有钱。
不是因为齐家有权。
是因为齐家有灯火。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林婉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婉儿看着他。
然后她说了一个齐昊尘已经在很多地方,看到过的名字。
"渊。"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渊在找血脉祭坛。渊也在找你。"
她停了一下。
"渊找到了金兆麟。渊找到了赵铁柱。渊找到了柳家。"
她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渊现在,在找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渊。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不是棋子。
他是棋盘。
渊要把他,变成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