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被翻开之后,查出了四件事。"
"第一件,三十一张发票。其中二十笔虚开发票,十四张假票,六张作废票。"
"第二件,两亿专项资金。从财政专项到金盛控股,到十七家空壳公司,到十二个个人账户,到境外。"
"第三件,四亿三千万现金出口。四百七十笔取现,全部控制在五十万以下,规避大额交易上报。其中八笔已流向境外。"
"第四件,三起医疗事故。盛康医药的麻醉药浓度异常,三名患者死亡,主刀医生收钱,每笔三十万,共九十万元。"
"四件事查完之后,金兆麟被省厅调查组带走。当天,金盛控股股价停牌。十五天后,法院受理破产清算。"
齐昊尘把这一段保存,然后继续写:
"破产清算之后,又查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金盛控股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七十七。总负债九十三亿,其中银行贷款七十六亿,债券十二亿,供应商货款八千万,职工债权一千七百万。"
"第二件,金兆麟之妻柳静姝,为柳家成员,天盛资本实际控制人之一。金盛控股的实际控制人并非金兆麟,而是柳家。金兆麟是柳家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第三件,赵子坤,金盛控股财务副总,做账的人。逃亡至云南瑞丽,每日在口岸附近的图书馆等候接应。被截获时,随身携带柳静姝支付的遣散费三百万现金。"
齐昊尘把这一段保存,然后继续写:
"赵子坤招供之后,苏建国那条线,接上了。"
"苏建国,星澜日报记者,十年前调查金盛控股与盛康医药的关联,发现三起医疗事故实为药物浓度异常导致的故意杀人。"
"苏建国在调查中,被金兆麟安插的线人周明监视。周明是苏建国当年亲手发展的线人,后转投金兆麟。"
"周明向金兆麟报告了苏建国的调查进度。金兆麟下令灭口。"
"苏建国死于一场'车祸'。现场的刹车痕是反的。前轮浅,后轮深。说明有人在刹车上做过手脚。"
"这条灭口线,赵子坤全部知晓。他做账。"
齐昊尘把这一段保存,然后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刹车痕是反的。
前轮浅。后轮深。
有人在刹车上做过手脚。
这不是车祸。
是谋杀。
齐昊尘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写了最后一段:
"二零二六年九月,金兆麟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同案犯周明,判处有期十五年。"
"同案犯赵子坤,判处有期十八年。"
"金兆麟之妻柳静姝,另案处理。目前在境外,无法引渡。"
"本案涉案金额:虚开发票五点二亿,逃税六千七百万,洗钱两亿,现金出口四亿三千万。涉案人数:直接涉案三十一人,其中被捕十九人,在逃十二人。"
"本案造成的后果:三条人命。一起谋杀。两千四百名工人被欠薪两年。一万余名职工失业。"
齐昊尘把这一段保存,然后写了一个结语:
"本案始于五千万的收购要约。"
"终于一颗子弹,被装进了一个刹车片里。"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下得很小,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齐昊尘看着那片化掉的雪,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判决下来了。
死缓。
五张牌打完了。
二十年的账翻开了。
三条人命有说法了。
一场谋杀有说法了。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轻。
不是轻松。是那种,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帮你一起扛了的感觉。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把那份文档,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他在结语的下面,加了一行字:
"但棋手不止一个。"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