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南京的变局(1 / 2)

南京,秦淮河畔。

夜色渐浓,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繁华奢靡的秦淮河畔,气氛却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当初秦烈率领铁骑北定草原和辽东、即将定鼎京师之时,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俌审时度势。

他知宣府军势大不可挡,遂果断率领南京六部文武百官传檄归附,使这富庶的江南大地免于战火涂炭。

秦烈登基称帝后,也算厚待归附重臣。

朝廷将南京六部改设为“南京留守司”,命徐俌担任南京留守,保留其魏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地位极其尊崇。

然而,尊崇归尊崇,实权却被削去了大半。

南京的军事兵权悉数收归朝廷军部,财税大权统统划归北京户部。

留守司名义上管辖江南,实际上不过是代朝廷掌管民政与日常治安罢了。

随着一条鞭法推行全国的诏令传到南京,平静的留守司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内部瞬间分裂,剑拔弩张!

此时,魏国公府,议事大厅。

雕梁画栋的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南京留守徐俌高坐在主位之上,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下首两侧,站满了南京留守司与六部残留的官员。

“诸位。”

徐俌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朝廷的圣旨与一条鞭法细则,大家想必都已经看过了。说说吧,江南各府该如何施行?”

话音未落,原南京礼部尚书胡濙率先出列,朗声道:

“国公爷!陛下雄才大略,推行一条鞭法乃是利国利民的天下大计!”

“当年陛下在宣府时,便已雷厉风行清丈过田亩。如今新朝定鼎,江南这一天迟早要来!”

“我等既然早已归附新朝,受食君禄,就该恪尽职守,全力配合朝廷钦差清丈土地!岂能有半点犹豫?”

胡濙乃是主和派,深知秦烈的铁血手段,极力主张顺应朝廷。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对面一名身穿二品服饰的大臣便跳了出来!

此人正是原南京兵部侍郎薛远!

薛远面色铁青,双眼喷火,拍案而起大怒道:

“配合?!胡大人,你说得轻巧!”

“当年国公爷率我等归附新朝,不就是为了保持江南制度不变,保全我江南士绅朝臣的切身利益!”

“可如今呢?一条鞭法按田亩纳税,清丈土地!”

薛远越说越激动,指着北京的方向厉声吼道:

“我等家中在苏州、松江有土地者,何止千亩?若全清丈出来,不仅要补缴巨额赋税,还要被定上隐瞒田产的罪名!”

“这哪里是新政?这分明是要抄我们的家!绝我们的后路!”

“陛下这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放肆!”

胡濙气得胡子抖动,“薛远!你敢公然诽谤朝廷、诽谤圣上!你想找死不成?!”

“找死?我看是你甘当秦烈的鹰犬!”

薛远根本不理会胡濙,转身面对殿内众臣,大声疾呼:

“诸位同僚!你们在江南,哪个家里没有几千亩祖传田产?若是任由朝廷清丈,大家伙儿全得去喝西北风!”

听到薛远这番话,几个户部、吏部的旧朝官员纷纷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薛大人所言极是!清丈田亩,根本行不通啊!”

“若强行清丈,民怨沸腾,后果不堪设想啊国公爷!”

大厅内顿时吵成了一锅粥,主和与反对两派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

主位上的徐俌始终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薛远与那些附和的官员。

“够了!”

徐俌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透着威严。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徐俌挥了挥手,眼神深邃莫测。

薛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胡濙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出大厅。

一场议事,不欢而散。

——

深夜,南京城外一座幽静的避暑别业。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薛远解下官服,穿着便服坐在上首。

在他对面,赫然坐着三位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松江徐家家主徐介!

苏州顾家家主顾炎!

湖州陆家家主陆万龄!

这三人,代表着江南最顶尖的士绅豪强利益,家中占有的隐瞒田产动辄数千顷、上万顷!

徐介端起酒杯,阴恻恻地笑道:

“薛大人,今日留守司大闹的事,草民等已经听说了。薛大人能为江南士绅发声,我等感激不尽啊。”

薛远咬牙切齿,恨恨地猛砸了一下桌子:

“哼!老子不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老子自己!诸位不会忘记当初在广陵仓的事情吧,咱们可是联合将现今皇后关进过大牢的!”

“而且朝廷那个一条鞭法,要按亩纳税,还要追查过去十年的欠税!老子在松江的那三千亩良田,真要清丈出来,老子这官也就干到头了!”

徐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凑上前低声道:

“薛大人,说得好!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仅冒犯过皇后,这一条鞭法还动我们士绅的田产,也动你们留守司官员的切身利益。”

“秦烈此人不仁,置当年归附之功于不顾,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薛远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徐公,你们有什么计划?听北边的传信,朝廷的钦差首辅沈文度,可是已经南下了!”

徐介阴狠地吐出几个字:

“四步棋!”

徐介伸出四根手指:

“首先,发动舆论,让江南的书生文人写文章,痛骂一条鞭法是暴政虐民!”

“其次,煽动民变!让各府的佃户、织工上街闹事,逼朝廷停手!”

“然后,用重金朝堂贿赂,让北京的旧朝降臣继续给秦烈施压!”

“最后,拖!只要能拖过今年,朝廷财政吃紧,自然就不敢强推!”

薛远皱眉道:“若秦烈铁了心要杀人呢?”

顾炎在旁接话,冷笑道:“若是秦烈当真不给活路……我们的底牌,就是‘清君侧’!”

薛远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君侧?

这分明就是谋逆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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