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我既然决定了,也走出了这一步,就没有打算回头。”
杨烈听到这话,胸口的那股子热劲散了点,他重新端起酒杯,朝张四维举了举。
“那就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
堂下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依旧绷着脸,眼神在张四维和杨烈之间来回转。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没彻底活泛起来。
杨烈知道,这些人心里还有疙瘩,但他不急。
时间长了,张四维的本事摆在那儿,这些人自然会服。
他端起酒壶,又给张四维斟了一杯,然后转过身,朝堂下的人说:“今天不醉不归,谁先倒,谁就去城头站一宿。”
堂下的人听到这话,终于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抓起筷子夹菜,热闹起来了。
张四维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堂下的那些人。
他知道,这些人不信他。
但他也不需要这些人信。
他只需要杨烈信就够了。
杨烈这个人,性子直,脑子也不算笨,但有个毛病——太重情。
谁救了他,他就记着谁。
谁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地对谁好。
这种人,最好利用。
张四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辣,烧得胸口发热。
他搁下杯子,抬眼看向杨烈。
“大人,殷正茂那边,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杨烈听到这话,笑容收了收。
“他现在正面打不穿,奇袭又没了,估计要撤兵。”
张四维摇了摇头。
“不会。”
杨烈愣了一下。
“为何?”
张四维把杯子推到杨烈面前,示意他再斟一杯。
“赵宁这个人,我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火光在他眼底晃动。
“这一场仗,如果因为折损了八千人,朝廷便撤军,那赵宁便不是赵宁了。”
杨烈皱起眉头。
“那他还能怎么办?正面打不穿,绕道也不行,难不成还能飞过来?”
张四维笑了笑,笑得有点冷。
“他会等。”
“等什么?”
“我暂时还没有琢磨出来,或许是援军,或许是封锁,但无论如何,播州往后,很难太平了。”
杨烈的脸色变了。
“先生的意思是?”
张四维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殷正茂这次出兵,是带着赵宁的意志来的。朝廷给了他调兵的权力,他现在打不下海龙屯,肯定会上书朝廷。”
“到时候,朝廷一定会有新的对策。”
杨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那咱们怎么办?”
张四维没回答,只是盯着烛火,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堂下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主位上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烛火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