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几件衣裳，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海母打断他，“我亲手做的，干干净净，小孩子穿正合适。”

海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送礼。

尤其是给上官送礼。

当年在淳安，有人给他送过一块腊肉，他当场扔了回去，还写了告示贴在县衙门口，说谁敢再送东西，就按行贿论处。

后来到京城，赵宁救过他妻儿的命，他硬着头皮买了几包茶叶送过去，回来之后三天没睡好觉，总觉得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海母让他送衣裳。

他知道这是孝心，也知道赵宁恩重如山。

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海妻看出他为难，放下筷子，轻声说：“娘，要不我明天去送？”

海母转过头，“你去？”

“嗯。”

海妻点头，“我带着福哥儿和莲儿一起去，正好拜访赵夫人。老爷在衙门忙，这种事交给我办就行。”

海瑞抬起头，看着她。

海妻冲他笑了笑，“老爷不方便，我去合适。女眷之间走动，也是应该的。”

海母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你去吧。”

她把衣裳重新叠好，放进包袱里，“明天一早就去，别耽搁了。”

“知道了，娘。”

海妻接过包袱，转头看了海瑞一眼。

海瑞垂着眼，夹了口菜，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海母站起来，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海瑞一眼。

“赵阁老照顾咱们家这么多，咱们不能忘本。”

海瑞放下筷子，应了一声。

“知道。”

海母这才进了屋。

堂屋里只剩海瑞和海妻两个人。

海瑞端起碗，喝了口粥，粥已经凉了。

海妻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

“你别多想。”

海瑞抬起头。

“娘说得对，这是人情，不是送礼。”

海妻声音很轻，“赵阁老救过咱们的命，又给你这么好的差事。娘想回报他，这是做人的本分。”

海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知道。”

“那你还为难什么？”

“我……”

海瑞顿了顿，“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海妻笑了，“所以让我去啊。你不用去，也不用为难。我带着孩子去拜访赵夫人，顺便送件衣裳，这有什么不妥的？”

海瑞看着她，没说话。

海妻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就安心办你的差事，家里的事我来办。”

海瑞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

他娶了个好妻子。

懂他，也帮他。

海妻端着碗筷进了灶房，片刻后又出来，手里拿了条帕子，递给他。

“擦擦手，早点睡。”

海瑞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

“明天你去的时候，别说太多。”

“知道。”

“就说是娘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知道。”

海妻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啊，就是太较真。赵阁老要是知道你为了送件衣裳纠结成这样，非笑话你不可。”

海瑞脸一红，转身往里屋走。

“我没纠结。”

“是是是，你没纠结。”

海妻跟在他后面，吹灭了堂屋的灯。

夜色浓重，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风吹过来，火苗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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