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薨(2 / 2)

“臣等有罪。”

嘉靖见此心情才略微平复:“传朕旨意,康嫔杜氏薨逝,丧仪一切从简。

辍朝两日,不鸣锺鼓,不禁民间屠沽,文武百官无需服丧,止着浅淡素色朝服致祭,无齐衰、无朝夕临哭。

裕王不必斩衰三年,不必麻衣承重,殡宫二十七日之内,许素衣哭临,止尽私情…

册文宣读,平立不拜,不焚黄、不重諡,不追封妃位、不加恩宗庙,一应葬仪、仪仗、祭坛,俱照最低嫔位常例,不得增添半分。”

一道圣谕,条条降等,将康嫔丧礼压到了嫔位最低底线。

这不仅是在侮辱康嫔,更是在侮辱裕王。

“圣上,这不合礼制。”

闵如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裕王党,但更不是只会逢迎君上的小人。

“臣是查了《孝慈录》和历朝成例,才敢来请旨的,康嫔娘娘诞育裕王殿下,劳苦功高,若按普通嫔位治丧,恐伤裕王。“

“若让裕王斩衰才是有伤朕!”

“这…”

锺粹宫前,朱载圳急匆匆地赶到,就见母妃也在。

“母妃,王兄进去了?”

皇贵妃面色如常,她不会幸灾乐祸,可也不会多哀伤,毕竟康嫔这麽多年来也没少为难她。

“嗯,哭了一阵哭不出声了。”

朱载圳没有进去,他不想装模作样在王兄面前表现出哀伤,但也不好在人家丧母之痛时面色如常。

“母妃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赵尚宫就好。”

“嗯。”

等母妃离去後,朱载圳吩咐宫人开始准备,他前段时间负责了王皇贵妃的丧仪,流程还是熟的,只等礼部带来具体的规制了。

而这时裕王也终於出来了,他面色苍白双目泛红,不时还要擦一擦眼泪和鼻涕。

在一众人中,他走到朱载圳面前哽咽道:“我…我没娘了。”

朱载圳只问道:“娘娘见过孩子了吗?”

他是知道的,所以才问。

“前…前日见了一眼,呜…”

“娘娘熬了这许久,总算见到了。”

裕王连连点头,这时才感觉稍微可以喘气了。

而在这时,礼部侍郎到了,他面无表情地传了旨。

裕王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再度生出眩晕欲厥之态。

丧不得全礼,子不得尽孝。

身为皇子,眼睁睁看着生母薨逝後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能得到,极致的悲痛、屈辱、无助瞬间淹没了他。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想到,原以为这麽久以来的漠视只是父皇对他不争气沉溺於女色的惩罚,没想到今日才是对他们母子真正的惩戒。

“哈哈…”

朱载圳一把捂住裕王的嘴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手上是黏腻的触感,不时还有成线的眼泪自手背流下。

朱载圳低声道:“王兄,想想他们母子还在家等你。”

良久,裕王才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愤怒暂时消失了。

朱载圳收回手,直接在衣服上抹了抹,然後就下令遵照旨意而行,裕王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切就都由朱载圳操持。

“圣谕已下,丧仪从简,撤去…传谕各监局,以嫔位常例操办。”

而在朱载圳去忙的时候,裕王不由自主地望向西苑方向,眼中原本的敬畏怯懦渐渐消失,转而是怨恨。

这怨恨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在父皇在本该按祖制立他为太子却不愿,是在父皇对母妃一贬再贬,是在父皇对他的儿子视若无睹…他已经退无可退忍无可忍了!

但他知道,自己距父皇差距太大了,这不是怨恨能改变的情况,可他不能什麽都不做,否则他没有脸去梦见母妃。

长子,长孙,朝局制衡,帝王心术…

父皇一直希望他去争,任何一方一家独大都是父皇不愿看到的。

他现在要麽彻底不争,不是以前那种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而是彻底毁了自己。

要麽就是争,靠徐阶靠高拱靠清流,给父皇希望,然後再毁掉!

裕王还不太成熟的脑子,一时半会儿也就能想到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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