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杏花落瓦,水声渐歇
“王爷既要全师道,我要保大局……”
裴知沉默片刻,缓声叹道:“那便,分而行之。”
“王爷亲自放人,放得堂堂正正,堵诸王弹章,亦全王爷贤名。”
“至若商队,走不走得出太原……”裴知声一沉,面色阴暗
“那就是,在下的事。”
“裴知。”姜璿盯着他。
裴知一身青袍,青是嫩青,还是井底苔藓的青,沉得发暗。
“在。”
“尔欲本王,明里放人,暗里杀人?”
“是。”
“你想让本王,一面与秦公写‘尊师’之回信
一面,令你于半道,将秦公所保之人,做了?”
“王爷。”裴知抬头,“此事,我自有法子,做得天衣无缝。”
“山中强人、春汛山洪、客船失火……
死法千百种,无一查得到王爷头上。”
姜璿望其良久,唯见裴知一身青袍。
其青,非嫩青,乃井底苔藓之青,沉而发暗。
青袍者,朝士之下服。
杜甫诗云:“青袍朝士最困者。”
袍青本已向暗,裴知之青,又近井苔
刘禹锡《陋室铭》所谓“苔痕上阶绿”者,今不上阶,而上人之衣。
嫩青向光,井苔背光。
沉而发暗,则其人可知矣。
《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
所以,姜璿目中无怒,亦无惧,惟有一种极深、说不清的疲倦。
“裴知。”他缓缓道:“本王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
“王爷请问。”
“你替本王办此种事,办过多少回了?”
裴知垂眸不答。
亭中静瞬,杏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于台,如谁轻敲。
“查不到本王头上。”姜璿重复此句,忽低低笑一声
“裴知啊裴知。”
“你可知,此太原城中,除你与我,尚有满府府官。”
姜璿缓缓起身,行至亭边。
“先生可知,秦公此半生,所讲何学?”
“理学。”
“不错。天理人欲,纲常名教。”姜璿一字一句
“此满太原府官,十个之中,倒有七个,曾听秦公讲学。
天理二字,是其饭碗,亦是其脸面。
先生令本王明放暗杀,商队前脚出城,后脚死于官道。
你以为,那些府官,看不出?
他们哪一个不是人精!用不了半月,全太原皆传遍
杀一个商队容易,堵满府府官之口难。
秦公教出之学生,如此玩法。
届时,本王所丢者,非只一师道.....乃此满府府官,对本王最后之信!”
“裴知,你说,此值当否?”
“完全不值当。”
裴知嘴唇动了动。
“王爷……”他尚欲再劝,“大业在即,机不可失。”
“一队商贾之命,比之九鼎……”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