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处决线(2 / 2)

李察眉头紧锁,看到这比恐怖片里鬼怪还扭曲的邪物,本能有些不适。

「教授,这是什麽?」

「没看见那些铁壳子和化学污染的手?它就是这个工厂本身。」

棚子里那条怪虫几百条胳膊一齐撑,一齐划。

它爬过来了。

「小子。」麦克菲伊突然侧过头。

「往左边跑。」

「什麽?」

「跑!」

李察很听话的启动飞行鞋跑了,大怪虫马上先掉头来追他。

:

怪虫转向的时候这麽多胳膊丝毫不乱,从头往尾一波波完成换向,和有人拿手指头依次弹过一排琴键似的,声音又密又脆。

这渗人的景象,让李察心里更加一紧,浮空飞行速度更快了几分。

但怪虫太大了,想要追上他只需要扭转身体。

那只深不见底的漏斗口,兜头罩了下来。

李察咬咬牙把以太推到脚下小翅膀上,人直接出现在几十米开外。

漏斗大嘴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把一张长桌整个吞了进去,嚼都没嚼。

桌子吞进去後,从漏斗後面只掉出一堆木屑。

李察扶着墙喘气。

「你小子反应速度还不错。」麦克菲伊还在原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戏。

他指了指那堆木屑:「你要是被吞了……手会被缝到它身上,当它第几百零一条腿。」

「人呢?」

「人剩下的部分它不要。」

大怪虫已经掉转过来,重新对准了棚子正中。

麦克菲伊立在那里一动没动,漏斗嘴已经砸了下来。

李察虽然知道教授不需要自己操心,但还是不由捏了一把汗。

烟尘中,麦克菲伊已经抬起了右手。

食指中指并着,拇指虚虚扣在下面,那是握笔的手势。

他在空气里斜着划了一下。

速度很快,李察差点以为他只是随手挥了下。

但下一刻,大怪虫的前三十节就从中间齐齐断了。

李察的静水照见了那一刀落下的地方。

那一笔被人从棱上抹掉了,於是三十节铁壳失去了往前的理由,当场瘫在地上,几十条胳膊直挺挺地伸着一动不动。

漏斗头掉下来磕在混凝土上,滚出去老远。

李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您这……」

:

「这就是断枝。」麦克菲伊把手放了下来。

「凯萨琳那本册子上说要分三步走,读、切、抹,到我这里就可以缩减为一步了。」

「不过,暂时杀不掉它。」

闻言,李察扭过头。

地上那些瘫掉的铁壳,後面的部分又把断掉的那三十节全拽了回去重新接上。

接口对准,铆钉咬合,漏斗从地上被一堆胳膊举起来重新安回了头上。

麦克菲伊甩了甩手,看向他。

「我砍的只是叶子,彻底解决需要砍根。」

「这个根,你来找。」

李察脸上表情不太好看:「教授……」

「行了,别废话了,不然带你过来干什麽。」

白发巨人把袖子又往上撸了点。

「我一个人十分钟不到就能把它剁成一地废铁,剁完了你什麽都学不到。

下次你自己碰上别的,还是只能站着看。」

大怪虫又冲了上来,麦克菲伊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连手都没抬,就把脚踩了下去。

猎月传统的以太场铺开,整座棚子的距离乱了。

李察明明看着那条虫就在三十米外,再看一眼又觉它远在几百码的荒野尽头。

那东西冲进月亮的冷辉里,速度当场减了大半。

麦克菲伊在那片冷辉里闲庭漫步着,他走一步就划一下。

胳膊成排地从铁壳上掉下来,然後又不断被後面拽回去接上。

接上再断,断了再接,麦克菲伊在陪这虫子玩呢。

「小子!」麦克菲伊朝李察这边喊。

「我会撑到你找出根为止!」

「当然,找不出也不要紧。」

:

白发巨人哈哈大笑:

「找不出我就把它一节节剁完,剁到明天早上。」

「然後你回去接着抄书,抄到明年再说。」

李察只能行动起来,先用凝镜法往大怪虫身上照。

照过去的那一刻,他就觉不太对。

大怪虫身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只有一串死者的工牌编码数字。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新的压着旧的,最外面还在更新。

白发巨人的声音传了下来。

「工人们干了五十年的活,干到最後连自己叫什麽都不记了。」

「所以它现在只记怎麽干活。」

如果读不出来,断枝就是空谈。

旁边的格里尔也没闲着,把两只手掌整个按在混凝土上。

以太贴着地面走,顺着碎石缝一路爬上大怪虫的节铁壳。

李察能够感觉到,大胡子也在贴着锈皮读这条虫子。

仅仅不到半分钟,铁壳工序就在格里尔这里全部解析完毕。

格里尔抬起头。

「小子,我也给你帮帮忙,让你轻松点。」

随着大胡子一握拳,大怪虫身上铁壳一节节开始褪色。

炉火传统能够锻造,自然也能够反着来。

虫子在地上拱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它没有痛感,但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铁壳变又酥又脆。

白发巨人抓住时机抬手横着一划,大怪虫直接被腰斩。

「……」

麦克菲伊自己也呆了一下,然後很快进入讲课模式。

「小子,记住你刚才看见的。」

:

後面六十节把断掉的四十节拽了回去,重新接上。

格里尔坐在地上。

「我读的只是它表层的铁壳子,最後还……」

话还没说完,大怪虫已经掉过头来,朝着坐在地上的大胡子冲了过来。

格里尔把手抬起,在地上一拍。

地面响了起来,工厂弃置的几百件零件同时松开卡榫。

李察视野范围内足足有三百多只托辊罩、一百多根轴、几箱铆钉、两卷废钢带……全过来了。

零件自己开始排队,铆钉从箱子里飞出来落到该落的孔位上,钢带贴上去箍住。

拚很快,一眨眼功夫,格里尔身前就隆起了厚重的弧墙。

大怪虫当头撞了上去。

漏斗头啃在弧墙正中,把整面墙都撞往後凹。

但弧面把那一撞的力全导到两侧和地里。

「这是……」

「铁路防雪棚,这就是工程学的魅力时刻。」格里尔在墙後朝李察比了个大拇指。

「很耐操的,一节就能压两百磅。

不过虫子往一个点上撞,弧面不太吃点力。」

大怪虫退开一点重新撞上来,弧墙又凹了进去。

格里尔喊:「我算了,还可以撑住十七下!」

「放心,十七下後你要还没结束,我就把它拆了再装个别的!」

李察觉压力有点大,他先退到一段塌了半边的水泥柱後面。

後背贴上那截冰凉的柱面,他喘了两口气才发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从用飞行鞋窜出去那一下起,大怪虫就再没有朝他这边转过头。

它去撞格里尔,围着麦克菲伊那片冷辉一圈圈地绕,却一次都没有看过他。

银戒指、鹰钩、,即使不算赫尔墨斯面具,自己都有三层遮蔽。

……第一次被追,估计是因为麦克菲伊故意逗他,让他先跑呢。

:

另外两个人站着不动,先动起来的自然先追。

李察靠在柱子上,重新恢复冷静。

开始高速远转。

既然直接读身上行不通,那能不能试一试镜面反射,这才是自己最擅长的啊。

李察眼角余光看到一片亮,发现棚子侧面有一整排薄玻璃。

是一分厚的平板玻璃,钉在墙板上,玻璃上蒙着擦不掉的黄粉。

黄粉下映着整座棚子:散了一地的铁壳、蹲在地上冒白气的格里尔、还有正在被人一节节剁开又被接回去的大怪虫。

李察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

镜面传统读的本来就应该是倒影。

那一夜掩火村的门框,麦克菲伊手把手教。

「欧甘文刻在棱上。」

「棱是边界,边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断枝落刀,落的就是棱。

李察抬起头,看着那排玻璃。

一块玻璃,里和外间那道界就是棱。

那麽落在玻璃上的倒影,本来就趴在这条棱上。

李察转身背对着战场,面朝一整排玻璃。

麦克菲伊在冷辉里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好小子。」

在李察的视线中,帷幕後的这小片景象都从玻璃里照了进来。

大怪虫在玻璃里很小,只有巴掌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胳膊缩成细细一排,漏斗大嘴更是缩成了黑点。

李察把眼睛按在那一小块倒影上,开始全神贯注读起来

第一遍他什麽都没看清,确实有点太多了,几百条胳膊,一百节铁壳,一只漏斗大嘴全在动。

第二遍,他把范围缩小到一条胳膊,那条胳膊在撑地往後划,松开。

:

然後再慢慢扩展,这些胳膊的动作全都一样。

根源的那一笔浮出来了。

从漏斗口起沿着整条身子脊线往後走,到尾巴收笔。

它这五十年从火柴厂那一炉磷渣被倒进砖窑的那一天起,只写了这一笔。

读出来,下一步就是落刀。

拜多重感知屏蔽的功劳,直到此时,正主才感觉到自己的要害被人握在了手里

那围绕着格里尔不断划地,密像弹琴的脆响忽然乱了。

那条虫猛地拐了个弯,从弧墙前掉过头来,几十节铁壳在混凝土上刮出一条长长的白痕,直冲这排玻璃而来。

屏蔽只能藏住自身存在感,藏不住出手。

「小子!」格里尔从弧墙後探出半个身子。

麦克菲伊抬起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白发巨人站在那片冷辉里没有动,只把下巴收了收。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划。

怪虫巨口中那股甜味已经透了过来。

李察保持住握笔的姿势,试探性的先挥了一刀。

「哢。」

没有使用施法媒介,所以这一下很轻。

但几百条胳膊划地的脆响、铁壳咬合的钝响、冷辉里那一刀接一刀的抹除……全被这一声压过去了。

那条虫的第十二组接口被撕开,後面还在往前拱,前面十一节已经拱不动了。

它停在半路上,整条身子从中间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

李察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

他是不久前才想到,这个鹿角既然能够使用,那做为断枝术式媒介效果只会更好。

李察把它掏了出来,将角尖朝下。

玻璃上那一小块倒影里的起笔、走向、收笔,全在他这面水里摊开了。

角尖抵在玻璃上,进入处决线的那一刻骤然变凉。

:

鹿角在他掌心里发着抖,抖特别兴奋。

李察没有犹豫,角尖顺着棱从上往下,斜着划了下去。

: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