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罗马大礼包(2 / 2)

李察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衬衫口袋,斯芬克斯灯还能感觉到温暖。

五十点纯净以太。

小精通那道门槛,光是以太储量,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了。

剩下来三点,他也到了lv4的70%,该想着突破了,所以先留着。

他把桌面收拾了一遍,最後只把银镜留在了外面,方便他随时取用。

………………

另一座厅堂里,诳焰照着满厅的假火和空盏。

顶上那片黑暗里挂着的头颅,这个月又多了两颗。

洛基坐在首座上,手里捧着一只很小的水晶往外投影。

「这是罗马和希腊那一桌的实况回响,我花了大价钱。」

「有多贵?」弗蕾娅问。

「比你那碟子贵。」

影子在厅堂正中铺开。

七丘之城的凝灰岩一层一层往上叠。

台伯河从黑里流出来,又流回黑里。

犁沟绕过七把椅子合拢,整片投影里以太场翻了个身。

洛基看到一半就笑了。

「好啊!」他把腿往扶手上一搭。

「希腊那一桌把罗马那一桌吃掉了。」

「吃掉了对我们不是好事吧?」提尔问。

「吃掉了他们就更肥了。」

洛基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本来要吃的就是这头羊,现在这头羊自己把另一头羊吃了。」

「你们说,这算不算好事?」

厅堂里没人接话,他们都不懂洛基这股莫名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投影还在往下放,直到台伯河边那条路铺出来的时候。

洛基的腿从扶手上滑了下来。

那三段尊名,在实况回响里一字不落地重放了一遍。

第一句落下的时候,厅顶那些挂着的头颅一齐转了过来。

第三句落完,整座妄誓之殿里所有诳焰同时矮下去。

海拉半张活人脸整个白了。

提尔那只独手撑在膝上,撑不住。

弗蕾娅把碟子推开了。

洛基坐在首座上,很久没有出声。

然後他笑了。

「诸位。」他把两只手一摊。

「别慌。」

「规矩摆在那里:达人不得直接下场。

你们自己看那一位从头到尾出手了吗?没有,它只是路过。」

「它铺了条路,路又不算下场。」

「再说了,我们这一桌背後站的是谁?猎主。

猎主已经准备进位大师了,你们心里都有数。」

「所以说到底……」他说得越来越顺。

顺到後来他自己都在点头,一只手在空气里划着名。

莉莉安坐在斯卡蒂那把椅子上,一直默默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洛基身上挪开,落回厅堂正中那片还在放的投影上。

那个使者立着一根杖,走进罗马军团的正中,肩膀端端正正。

她只在两个地方看过那人摆这个仪态。

一处是格林伍德主楼後面那间废屋,另一处是糊得看不清的报纸。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暗暗为自己的好朋友忧心。

自己不过在三场换位战里赢了,就已经要靠暴风雪把自己藏起来。

对方赢了这一场,整个神谱沙龙体系包括背後可能存在的各大靠山,都会对这个使者有印象了。

主座的洛基还在说着。

他手舞足蹈地算希腊那一桌今晚折损了多少;德墨忒尔那块田长不出东西;那位深渊大精通的代价;迷宫传统达人出手的代价等等,算得头头是道。

莉莉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整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首座上那个人是唱戏的,厅顶那些头颅是布景。

他们这些道具赢了几场,得到那一份最後又进了谁的口袋呢?

「杀桌上一位,即坐其位。」

莉莉安想到这个规则,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根针,决心愈发坚定。

散场後,她回到阁楼。

伏尔塔瓦河边的钟刚好敲到第十二下,窗台上那只山雀一动不动。

她坐在床沿上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後一页。

那片压乾的四叶草还在,旁边夹着一封信。

「如果有一天,我们……」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个高椅子换个人坐。」少女心中自语。

另一边,黑土河的雨季还没来。

倒悬的金字塔在帷幕最深处悬着,尖朝下,基座朝上。

里面那一位睡得很不安稳,黑土河达人已经睡不安稳很久了。

从五月三十日那一夜起猎主就一直在摸那根缰绳,估计要晋升大师都得拉它出来顶一下。

这也让它愈发焦躁,愈发想要找出那个人。

「祭司大人,我能帮你。」

有个雌雄难辨的声音从塔的另一侧传过来。

祭司,这个称谓已经有一百多年没人这麽叫它了。

知道它以前做过守墓祭司的,要麽是同位阶,要麽早就入土好多年了。

黑土河达人睁开了无瞳之眼,阴影开始汇聚,本能想要去照那个人。

说话的人没让它照见。

「我知道你在躲什麽,猎主的号角每吹一次,你都要往更深处挪。」

「我也知道你在找什麽,那三个音节来自於谁。」

塔里的黑暗开始律动,黑土河达人坐了起来。

「你是谁?」

「我坐在一张桌子的上首,用的是我们黑土河的名字。」

「我戴的那个面具,祭司每天都要在莎草纸上画一遍,画完拿刀刺,拿脚踩,拿火烧。」

「烧了几千年,也没烧掉。」

倒悬的金字塔里,那一片黑彻底醒了。

「……阿波菲斯。」

「遮蔽,我能给。」那声音很有信心。

「追查,我也能给,我是深渊的学者,这些正好都在我擅长的方向里。」

黑土河达人收起自己的小动作,既然是深渊传统大精通,自己也不好随意拿捏。

「要和我交易什麽?」

「回头再说。」

黑土河太阳厅里那一桌人,在一小时後也知道了这件事。

阿波菲斯坐在上首,他从来不多说什麽。

阿波菲斯这个名字,只要折磨其它黑土河神名就能获得共鸣度。

所以这一桌上其余六个人,每一个都被他折磨到恨他入骨。

但每一个又都动不了他,这就够了。

今天他破了例,站起来当着整桌人的面念出了那三段尊名。

「行於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第一句落下,桌上人的影子就纷纷开始不老实了。

「曾以一面镜照尽万物之名者。」

第二句落下,坐在最下首刚加入的那个年轻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两只手撑在地板上开始吐。

「肉已封缄,骨已铭刻,唯余影永覆於世者。」

第三句落完,一道注视从帷幕最深处覆盖下来。

整桌人都抬不起头。

有人把额头抵在桌面上,有人把手指抠进了石缝里。

那个年轻人吐了第二次,吐完就趴在自己吐出来的秽物旁边不动了。

阿波菲斯站在上首,一动不动。

那道注视在他身上停了三秒,收了回去。

厅里安静了很久。

「诸位。」他坐了回去。

「从今天起,我们这桌多了一位盟友。」

没有一个人应。

等到散场,那道注视彻底退乾净,那个年轻人才被人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有几个人才非常慢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上个月,有人从北边递过来一句话。

当时听着是个很无脑的挑拨,那个刚被人掀了桌子的小丑在病急乱投医。

现在,那句挑拨在他们脑子里重新响了起来,而且比上个月清楚多了。

当然他们也不傻,得多做几手准备嘛,就比如希腊那一桌。

他们很清楚,阿波菲斯愿意主动联系那位达人,肯定是希腊那边的消息让他感到了压力。

於是在同一夜里,法兰南部那间靠海的屋子就收到了情报。

赫卡忒看完黑土河那一桌递过来的信函,在织机前坐了很久。

「阿波菲斯……也找上了达人?」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土河的达人,能够干涉到什麽程度了。」

「外面战争越打越激烈,老规矩也越来越失去约束力……」

赫卡忒想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

直到这个时候灰袍信使才适时出现,把李察的回信递了过来。

她随意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并不觉得这个回答很意外。

「……我不知道您那张桌子往後要往哪里走。」

这一句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信不过你。

信不过她,还肯接活付帐、在七丘之城里替四个名字做保、把那位从深界铺路过来的贵客请进城门。

这孩子,把公与私分得乾乾净净。

她伸手到织机上,摸那根线。

第一次她摸这根线,摸到的是一面照不出内容的水。

她当时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再往里探。

这一次她把手伸出去什麽都没摸到,只有一片空白。

赫卡忒把手指在半空里张开又合上。

四十一支陶锤各归其位,经线绷得整整齐齐,唯独那一根。

线当然还在,她看得见线挂在织机上,但自己指头什麽也感觉不到了。

她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把整架织机的张力全部收紧,别的线都在发抖,唯独那一根纹丝不动也不响。

赫卡忒把手收了回来。

她见过很多种藏法,有人用奇物遮,有人靠家族封印挡,有人乾脆把自己名字从所有册子上抹掉。

这些藏法她都拆得开,藏得越用力,痕迹越重。

但摸不到,是另一回事。

那意味着这个人在帷幕那一面已经不太像「一个可以被读的人」了。

她想起七丘之城里那一幕:密涅瓦的星图铺开来罩住全城,六颗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第七颗没有亮。

福尔图娜在丘上转着轮子说「我看得见他,星图看不见」。

那时候她只当是使者不入名册那句话在起作用,现在看来不止。

赫卡忒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的盆栽。

剪刀就放在盆边。

这两个月里,这把剪刀她拿起来过很多次。

这一次她连拿都懒得过去拿了。

女人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笑纹都起来了。

自己怎麽去剪啊?

那根线她摸不到而且自己也需要赫尔墨斯继续待在这张桌子上。

她当初撒出去十几枚陶币,收进来的只有两个。

两个里面一个已经快速成长到她读不动了,另一个也不容小觑。

赫卡忒把信纸重新折好,收进袖子里重新坐回织机前。

团战和内鬼的事,眼下算是结束了。

但赫尔墨斯这事,从团战结束後就摆在她面前了。

另一边的帝都大学宿舍区,夜里两点四十,把李察从最深层睡眠直接叫醒。

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在响,风从西边来。

静水铺开的一瞬,窗台上站着几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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