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曾自深界携军而返者(月票加更10)(1 / 2)

周三下午三点,李察准时到唐纳的铺子里去。

第一件事是擦架子,然後给铜器上油。

还要听这个老板揣着两只伤手,念叨他把卡片上古物介绍写得太满。

「我看你小子还是不懂啊。介绍写得太死,客人就不问了。」

「做古董这一行,讲好故事能赢一半。」

「那不就是骗人?」

傍晚的花月街,锤子声比人声多。

二号那间裁缝铺的门楣上钉了块新木板,十号的店长搬了梯子,正拿新玻璃往橱窗上比。

李察从唐纳这间铺子出来的时候,有黑猫在等着他,李察立刻明白意思了。

玛丽夫人那间屋子,门上那块铜板照旧照不出人。

李察在本该有把手的位置按下去,铜板软了。

「坐。」

烟嗓从最深处那把高背扶手椅後面漫出来。

无脸的瓷白人偶端着茶盘从阴影里出来,给他上茶。

「唐纳的手三个月握不住放大镜。」玛丽夫人说。

「你替他举了一夜钳子。」

「他自己接的火。」

「接火的是他,举钳子的是你。」她把茶碟往前推。

「今晚我请你来,不仅仅为了道谢。」

「上个星期那件事,他们算错了科尔宾。」

「摘要里把『就地』那个词删了,因为嫌它碍眼。」

她那张看不真切的脸似乎笑了笑。

「做这行的人一辈子跟词过不去,删他词等於当着他面把碑砸了。」

李察忽然想笑,笑了一半又收住了。

「为什麽是那根柱子。」

玛丽夫人细细数着。

「帝国境内在册的高等奇物,一共二十九件。

蒙塔古家那件背後站着一位太阳传统的达人;

亚当斯家那两件,谁伸手谁得先问过北方大区;

博物馆封闭仓库里那些动一件要副大臣签字,签完还得请两位教授联署。」

「教会那七件不必说,谁去动第二天就是渎圣。」

她把手在扶手上摊开。

「剩下唐纳後院那一根。」

「家族,学院,教区……全都没有,能够留在花月街这里这麽多年,是因为有我在这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街那头有人隔街对骂,骂的是伊比利亚话,骂完两个人一起笑。

「不过,他们真正要的并不只是柱子。」

玛丽夫人接着说了下去。

「他们把几百个普通人推到墙里来。」

「我要是出面……几十年的口碑,一夜归零。」

李察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这一点。

「还有更狠的。」

「柱子真被撬走了,这条街的秩序当天就散。」

「火一走只有我能压。」

李察明白了:「所以火一走,您就得坐在这条街上,一天都不能走。」

镜屋里那些镜子照着彼此,唯独不照人。

那把烟嗓笑了一声。

「小李察,这个帝国里大精通站在最顶上的那几个,个个都有一根拴着的绳。

有的绳拴在家族上,有的拴在学院上,还有的拴在教会上。」

「我这一根没人牵,今天想去曼城,明天就真的会在曼城。」

「所以有人不想让我动。」

「为什麽?」李察问。

「因为往後半年,有事要办。」

她只说到这里。

李察也没有追问,有些话人家停在哪里,你就停在哪里。

「我还能出这条街。」

她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

「那一晚整盘棋,翻在『分火』上。」

李察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夫人,我这个名字会不会也被人记到某一页上去。」

「会。」玛丽夫人答得乾脆。

李察点了下头把茶喝了。

「那也没办法。」

「所以我今天请你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唐纳被人偶扶了进来,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虚虚地垂着,谁也不敢碰。

麦克尼尔夫人跟在後面。

「唐纳坐里面那把,别让人偶碰他的手。」

人偶端着茶盘退到墙角,站着不动了。

「今天要请哪一位?」麦克尼尔夫人问。

玛丽夫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满屋镜子同时转了过去。

它们本来照着彼此,此刻镜面一齐朝着东墙。

「行於无归之路,与来路同足者。」

第一句落下的时候,李察闻到了煤烟味。

是布里斯顿冬天早上那种煤烟,混着一点点湿羊毛的气味。

他看见巷子那头第七户的门,门框下沿有道被踢出来的白痕,是伊芙琳八岁那年踢的。

母亲在门里喊他的名字,意思是他又晚回来了。

「曾自深界携军而返者。」

唐纳的两只裹布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亚兹德城外那道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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