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夺运(盟主加更12)(1 / 2)

接下来大半个下午,他都在在读那些卢恩。

把他半年来读过的所有卢恩字形比对库全调了出来,在旁边一点一点地帮他拚。

拚到第三段,李察的後背慢慢挺直了。

这些批注根本不是随手补的闲笔,它们连起来是一套完整体系。

写批注的人把一整套关於狂猎的老规矩,一段一段藏进了这本最不起眼的封印维护档里。

批注开头一句,是斯堪地那维亚人的老话:

那支队伍不走人间的路,它走的是两界之间那道缝。

缝在寻常夜里合得死死的,只有几个特定夜晚会张开一线。

「风自西北起,转东南,则门在东南。」

「先闻雁鸣,後闻号角。

号角压过雁鸣是过境,号角压不过是路过。」

李察读到这里,想起哀悼日那一夜。

批注里写的每一样,那一夜他都亲耳听见过。

第二段最长,批注里反覆出现一个卢恩词。

李察拚了半天才拚出来,斯堪地那维亚人写作skuld,意思是「该还的」,也是三位命运女神里最小那一位的名字。

批注说那些北方人把它叫作?rl?g,字面意思是「早已铺下的」。

命运还能求、还能改,?rl?g不能。

「猎主领着这支队伍看似无法无天,但规矩对它的约束力比任何人都大。」

李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拚。

「既然它必须守债,那麽欠债的一方为什麽总是人?」

李察看到这句话,心中那点火苗一下子被点燃为熊熊大火。

接下来,批注把跟着狂猎跑的人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被债拴住的。

他们身上压着还不清的帐,被猎册勾住了名字身不由己,随那支队伍跑到永夜里去。

这种人就是纯粹奴隶了,生死去留都由不得自己。

另一种是凭信物加入的候补。

批注在这里用了一个词——客。

「客不同於奴。」卢恩这麽写。

「奴被债拴着,客凭信物来。

信物在手,猎主庇护你如庇护自家灶边的宾客,伤害你就会蒙受无法承受的代价。」

李察摸着怀里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被喂了一颗定心丸。

批注又说,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每一次过境,被猎的邪物,迷路的魂,从两界缝隙里卷来的各样物件。

这些东西,猎主跟着出猎的成员按各自战功来分。

杀得多、追得远、押得住阵的分得多。

其中分得最多的据说是那些侦查哨探,他们是狂猎的导向标。

「客亦可分。」

「客随猎而立功,其功亦录於册。

你若在猎中出了力,那一夜的战利品里便有你的一份。

你不去要,它不会主动给你。

北方的规矩从来是你自己把话说到它必须给的份上,它才给。」

李察合上了书。

这套规矩被这麽摆在这里任他翻看,自然不可能是巧合。

教授估计是这些日子看出了一些端倪,故意拿一份资料给他。

莫蒂默教授的教学方式,他这半年多算是摸透了。

赫顿先生和老教授确实算是一脉相承,都是默默把门留给你,让你自己去看、去读。

读懂了,是你自己的。

读不懂,那就当抄了一下午的封印维护档。

李察把那本书轻轻放到桌角,重新做自己的工作。

「抄完了?」莫蒂默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抄完了。」

「记了什麽?」

李察把编目册递过去。

莫蒂默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一栏空着的批注他一个字都没提。

「行。」老教授把册子丢回来。「明天接着来。」

李察站起身,把墨水瓶盖拧好。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教授,这一摞的书里都掉书签吗?」

莫蒂默哈哈一笑:「那就看你翻不翻得到了。」

接下来几天,李察每天下午都往皮特里大楼三楼跑。

名义上是抄书,实际上他抄得越来越慢。

那一摞豪华的精装书里,掺着东西的不止一本。

第二本是一卷用羊皮抄本裹着的密文,讲的是狂猎里怎麽立功,讲得特别细。

其中提到最重要的一样战利品,叫hamingja。

李察在这个词上停了很久。

hamingja,斯堪地那维亚人说的「随身的运」。

批注说这是一缕能被人攒起来、也能被人夺走、还能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的东西。

你在猎中立了功,猎主分你的头一份就是运。

运攒得越厚,你越能活着从下一场狩猎里回来。

然後继续夺,继续滚雪球!

「猎人夺猎物的运,猎物临死前那一口不甘也是运。

谁接住了,谁就多一分。」

黑犬锁定特定目标,看来夺的就是那点「运」了。

所以狂猎的队伍从来不需要抢先出手,它们只会在猎物的最後一刻如约而至。

第三本讲的是候补成员那点独属於「客」的余地。

如何做文章,让天平往自己这边偏;

如何抢在猎主前,从这场狩猎里多要一点好处。

主动权,好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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