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就是把这道门,从里面关上,概念流不进来了。
海那边那位最擅长的替名,得先把他定义成一个能被替换的人。
猎主想把他归进某一类,赫卡忒想通过面具在他身上埋一根线。
李察心脏越跳越快,现在他能命名别人,别人却定义不了他。
一攻一守,刀盾成套。
副作用那一条,他也看得很仔细。
「持有者在帷幕侧将变得难以被识别。」
这也理所当然,不可被定义是一体两面的。
别人定义不了他,帷幕那一面也就认不清他了。
他在帷幕那一边,会变成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对那些靠本能来判断敌我的存在来说,他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大概能算是一团读不出来的白噪音?
这会带来不少麻烦,有些本该保护他的封印会认不出他,把他当成外人挡在外面。
有些需要身份认证才能进的地方,他进不去了。
不过这能力是开关式的,自己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切换嘛。
李察在心里把这一条记下来,暗暗提醒着自己。
影子从帷幕後浮上来。
他还是先拿影子做实验。
「戴上。」
念头递过去,影子把那张古铜面具覆到了自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面具一贴上去,李察就在心里发动了。
变化极轻,金翼双蛇的纹路在灵视里翻了个面。
原本那两条金蛇是往外张着的,要把里面东西往外传。
翻过来以後,蛇头朝内咬住了自己的尾,把面具内侧封死了。
影子周身那层被赫尔墨斯面具撑开的「通透」不见了。
哀悼日那一夜,影子戴着面具在浅滩上活动。
要不是玛丽夫人压场,估计不到半分钟就会引来深处的注视。
这一次,什麽注视都没有。
反过来,李察通过嵌在影子里的那缕灵去看帷幕後的浅滩,也觉得不对劲。
影子的轮廓,在他自己的感知里也模糊了。
李察运转着自己的凝镜法。
镜子照得出黑,却照不出一片没有轮廓的雾。
他脚下那道影子,成了镜子照不出来的那样东西。
李察把这个记下,又试了别的。
他让影子朝自己走过来,同时在心里发动记录者的笔,试着给影子命名。
「影卫。」
以太推出去,落到影子身上被弹了回来。
连他自己的命名,都进不去了。
「看来是不分敌我的。」李察在心里嘀咕。
李察把逆使之面撤了,影子脸上那张翻转的面具化开了。
逆使之面,现在还很弱。
但的所有术式,都是随着原术式成长不断成长的,至少前景是光明了。
李察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发育,还得发育。
有金手指在,自己只要不死,终有一天能发育到不被任何人拿捏的地步。
前提是别人给他发育的机会,所以现在任何一个能够让他苟住的能力,他都无比珍惜。
正想着,楼下有人喊他名字。
「威廉士!有你的信!」
李察下楼去取。
一封是伊芙琳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拆开来,除了信纸还掉出来一小片东西。
是压干了的一小截兔子形姜饼,帽子照旧歪着。
信上说,糖类管制越来越紧,她那些无糖配方试了七八版,兔教授第九代终於站住了。
「这一只是拿蜂蜜和苹果泥打的,不放糖也甜。」
底下又补了一行。
「妈说外公那边出事了,你没事吧?没事就回封信,别让妈天天问小姨。」
李察把那截姜饼捏在手里,看了看,扔进了嘴里。
蜂蜜的甜混着苹果的酸,慢慢在舌头上化开。
妹妹的手艺又长进了。
第二封,是格蕾的。
信不长。
她家那条被征走又还回来的船,没能重新出海。
海军部只是暂时撤销徵用,什麽时候再征没个准信,她父亲把那条船先停在了港里。
信的末尾,格蕾画了只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字。
「阳台上那颗豆子,今天早上冒了一点点绿。」
「就一点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你说它是不是真的要发芽了?」
………………
二月二十五日,克罗夫特副教授迟到了七分钟。
这在他身上是没有过的事。
他进门的时候腋下夹着一份《帝都晨报》。
「昨天下午。」他把报纸摊到讲台上。
「教会、民间行会、分驻办、军方,第三次四方协调会。」
他擡起眼,扫了一遍底下坐着的人。
「《战时通灵活动管制令》,全票通过。」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
「上一次为了灯火管制的标准,他们开了六个星期。」
他把那杯苦茶端起来,一口喝乾了。
「诸位,记住今天。」
「帝国的行政机器得有足够的润滑油才能动。」
至於那个润滑油是什麽,他没说出口。
克罗夫特把报纸翻了一页。
「往下听,还有更好笑的。」
「议会那边昨天同时过了一条:取缔通灵集会。」
後排有人举了手。
「先生,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克罗夫特说。
「你听听理由。」
他低头念了下去。
「……监於战时通灵集会易为敌国间谍所利用,与会者往往涉及军情、部队番号及伤亡名录之传播,依《防卫条例》第……」
他把报纸推开。
「间谍他们查了几个月,查出来的结论就是:那些野灵媒很可能是间谍。」
「事情做对了,理由错得离谱。」
费舍尔在後排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也总比不管强。」
「不。」克罗夫特听见了,转过身来。
「禁这些野灵媒就禁了聚会,人不聚了,改成一对一上门。
上门是关起门来的事,警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