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媒人伯爵(盟主加更8)(1 / 2)

菲利普斯还坐在那张长桌前,对着空椅子絮絮地说话。

海尔维第座钟一下一下地走,那杯替父亲倒的茶冒着极淡的热气。

李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安慰的话他不是没备着,但进了这间屋子,每一句都显得多余。

菲利普斯此刻要的不是安慰,是那把空椅子上该坐的人。

这个李察给不了。

「我先下去了。」他最後只说了这一句。

菲利普斯没回头,只抬了抬握着茶壶的那只手。

李察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四楼走廊比屋里凉,那点热气一散,他後背才觉出汗来。

楼梯口,康斯坦丝还站在那里。

「他怎麽样?」

「在喝茶。」李察说。

康斯坦丝抬起眼睛看他。

「今天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明天再试试,明天那壶茶该凉透了。」

姑娘低下头,嗯了一声。

李察下楼的时候,闻见满堂的百合味。

花圈摆得太多,香气浓得发闷,把煤烟和蜡油的味道都盖了下去。

仆人正在把灵堂两侧的黑纱一幅一幅取下来,取一幅,屋里就亮一分。

外祖父站在门厅右侧,正和一位绅士说话。

那位绅士个子很高,两鬓白发比杰拉德少很多,黑手套一直戴到腕骨上方,臂上缠着丧带。

他站姿松,说话时半侧着身,把听的那一面留给对方。

李察的凝镜法静水刚一贴过去就退了回来。

是大精通。

康斯坦丝跟着下楼,走到那位绅士身侧半步,垂着眼不吭声。

「伯爵,这是我外孙。」杰拉德介绍:「李察·威廉士。」

李察心里就有了数。

外祖父唤那人的时候用的是「伯爵」。

能让康斯坦丝这样立着的伯爵,又是在菲利普斯家的葬礼上,多半就是那位布莱克本伯爵了。

「您好。」李察欠了欠身。

伯爵朝他点了下头,葬礼上不便露笑脸,他也没伸手。

「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女在切尔滕纳姆读书,上次辩论周她也去了,回来提过你好几次。」

李察站着没动。

这话捧得高,捧得又不着痕迹。

把他架起来的同时,还顺手把布莱克本家的姑娘也捎带进去了。

「伯爵过奖。」他欠了欠身。

「不用这麽谦逊。」布莱克本伯爵摇摇头。

「西塞罗杯第二,辩论周预科第一,暑期研修第二。

杰拉德,你这一支运气全攒到这孩子身上了。」

杰拉德没接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伯爵,年轻人可禁不住夸。」

「算不上夸,我只是习惯先把话说完。」

布莱克本伯爵话锋一转:「你这外孙的事,你打算怎麽办?」

外祖父端着一杯没怎麽动的茶,看了眼李察。

「他随他母亲,主意大得很,我这个当外公的都管不住。」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布莱克本伯爵侧过身,朝女儿伸出手。

「康斯坦丝这门亲事,也是我亲自来说的。

我看这孩子好,就多一句嘴。」

康斯坦丝从随身小手袋里取出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那册子不大,深栗色小牛皮封面,右下角压着布莱克本家的家徽。

伯爵翻开,递到李察面前。

「看看吧,到你这个年纪,有些事该开始考虑了。」

李察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浅褐色头发挽在脑後,颈上一串珍珠。

画像底下印着极小的一行字。

「科迪莉亚·布莱克本,二十岁,学者方向从业者,擅长拓本比勘与仪式记录。」

翻页第二幅是一位红发姑娘侧着脸,画师把她眼尾那点笑意描得极用心。

「薇奥拉·布莱克本,十九岁,猎手方向从业者,已通过分驻办外勤资格审核。」

翻过去是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全是年轻姑娘。

金发,栗发,抱着琴的,牵着猎犬的。

每一幅底下都用极工整的小字注着年岁、师承、走的方向。

千娇百媚,都是适婚的年纪,也都是神秘侧的从业者。

李察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克莱门特的流拍清单、唐纳後室的藏品、托宾窄巷里那些残次品物件……

每一样送到他手上,附的都是这麽一张条子:年代、产地、材质、以太状况、备注。

他差点就要伸手去摸第二页那位薇奥拉小姐画像的边角,看看纸背有没有压编码。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麽之後,他把手收了回来。

「这是……」

「全部是我家的孩子,适婚年纪的全都在册上。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看一看往後心里就能有个数。」

杰拉德在旁边把脸转向门口那两盆百合,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察从眼角瞥过去,正好撞上外祖父的目光。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拿主意,塌下来我兜着。

李察合上了册子,双手递还回去。

「伯爵,感谢您的看重。」他说。

「我今年还没满十八,署名也就半年。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我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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