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归乡潮(1 / 2)

「提醒?」

「嗯,来提醒的是一些……我爸生意上打交道的人。」

李察懂了,之前格蕾母亲也提过,她家在神秘侧是认识一些人的。

「我们下午就准备搬去城外的宅子,住几天再回来。」

「那就好。」李察松了口气。

「你呢?」格蕾忽然问。「你不走吗?」

李察握着话筒,没答。

他走不了,他得去在这个漩涡里做该做的事。

「我在学校。」他只能这麽说。「学校有安排。」

「……嗯。」格蕾没有再追问。

「那你……小心。」

「你也是。」

两个人都没挂电话。

电话线里,只剩下彼此那点轻轻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格蕾又想起了什麽。

「对了。」她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点。

「上次你给我的那颗霜豆种子。」

李察挑了挑眉。「那颗雪线上的豆子?」

「嗯。」格蕾说。「我一直种在阳台的花盆里。」

「它还是没发芽。」

「嗯。」李察也没指望它能活。

「可是……」格蕾停了一下。

「可是我最近摸那颗豆子,觉得它好像没有原来那麽冷了。」

「没那麽冷了?」

「嗯。」格蕾有些迟疑。

「我也说不好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

「刚拿到的时候那颗豆子摸上去冰得扎手,指头贴上去一会儿就得缩回来。」

「现在……现在虽然还是凉的,冰凉感好像退了一点,至少没有再冻到我了。」

格蕾对他说,也好像在对自己说。

「我在想,这豆子要是一直这麽种着……说不定有一天真的能发芽。」

李察靠着电话间的木板壁,没有说话。

………………

哀悼日这天,花月街的外街比往日空。

骗子们的铺子一间挨一间,招牌都在,人却没出来吆喝。

玛丽夫人闭门的告示还压在十七号门口,「内部盘点,暂停营业」被这些天的雾气泡得发涨。

李察在本该有把手的位置按下去,铜板软成了一只把手。

和上次一样,门开了只有一屋子镜子。

但比起上次不同的是,玛丽夫人门下有空能赶过来的隐秘者,今天全到了。

李察粗粗数了一遍有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

靠墙那两个气息比旁人强得多,是小精通。

麦克尼尔夫人混在自己的师兄弟中并不显眼,她今天没戴那条素围巾,鬓角别着一枚极小的黑玉别针。

玛丽夫人坐在镜屋最深处的高背扶手椅上,那张脸还是怎麽都看不清。

「李察,到我这边来。」

李察走了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十几个人都是和他微微点头示意一下。

李察昨夜把该带的都带齐了。

斯芬克斯灯贴身温着,圣?铜镇纸和青铜小天平在包里,那半套卢恩符文石各归了油纸。

他甚至把克拉拉那面拢客人的小旗也带上了。

玛丽夫人扫了一眼那面小旗,没评价,只说了句:

「这个今晚用不上。」

「异闻辑铺出去了。」李察低声说。

「我知道,我这里也进了两本,纸上那六条规矩写得好。」

「能起到效果吗……」

「今晚才知道。」

正午的第一下锺,就在这时候响了。

远处近处的工厂汽笛一齐拉了起来,长长一声把整座帝都罩住。

街上的马车停了,拉车的马也不刨蹄。

李察隔着镜屋听见外面那点响动一样一样地熄灭,车轮声没了,叫卖声没了,连檐下麻雀的动静都没了。

全城摘帽,默哀三分钟。

玛丽夫人抬起手,镜屋里最大那面立镜上慢慢浮出了整座帝都。

「你看默哀。」

往常一座百万人的城,就算深夜里也总有几处灯、几声咳、睡不着的人在窗前站着,那是活着的城该有的杂音。

此刻这些杂音全被拂掉了。

某条街上,几百个低头默哀的人心跳慢慢凑到了一处,同起同落。

特拉法加广场的鸽群落在石板上不飞了,一只挨着一只,脑袋朝着同一个方向。

而帷幕,就在这三分钟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到了,汽笛长音收住,街上的马又开始刨蹄,车轮重新滚动,城活了过来,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白天的这一口,是吸。」

玛丽夫人把镜面重新照回满室镜光。

「晚上八点钟响,是呼。」

「呼?」

「全城一起松这口气的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天黑得比往常早。

各家自发把门口煤气灯拧小了,只留出一线光。

玛丽夫人门下那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被派出了大半,只留下两三个人。

麦克尼尔夫人是最後一批走的,临出门前她朝李察点了点头,什麽也没多说。

「她们去外围。」玛丽夫人的声音从镜屋深处传来:「你留在这里。」

「我负责什麽?」

「等钟响你就知道了。」

八点整,第一口钟从最近的圣克莱门特教堂敲响。

紧接着圣马丁、圣布莱德、威斯敏斯特……一口接一口,整座城的教堂在同一刻鸣钟悼念。

钟声一层压一层,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涌得镜屋里那满室镜子都跟着嗡嗡共振起来。

表面上,这是一个帝国给它几十万死者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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