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哀悼日特刊(1 / 2)

回到宿舍,李察把门反锁,窗帘拉严。

他先问面板。

李察一直当它不存在,不想,不念,不写,不碰。

现在,他要拿它去替外祖父。

问题是他连想都不能想,怎麽把它拿出来?

李察屏住呼吸,把这个念头压到最轻。

只在心里勾了勾「能不能取」这三个字的轮廓,没敢往真名本身上落一丝一毫。

面板给出了新的提示。

李察盯着这几行字,後背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面板亲口告诉了他,怎麽把自己从这枚真名里摘出去。

自动书记状态。

那是他恍惚着、手自己写字的状态。

「以『他物』之名义封装」,不能署他的名。

他要把这枚真名,当成一封没有落款的匿名信递出去。

李察想起了博物馆种子试炼里,透特神那张镜面头颅说过的话。

记录者的权柄,从来就不轻。

你给一件东西写下名字,那件东西从此就和那个名字绑在一处。

也想起了另一句,笔可以写下笔自己不认识的字。

李察的目光,慢慢落到了脚下那道影子上。

如果由影子代笔,把那枚真名的镜像残影一笔一笔烙进一样载体里,全程不经过他自己的大脑。

那麽写字的既不是他的手,也不是他的脑子,是一支根本不懂它在写什麽的手。

李察镜面传统的底子,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镜面传统读的是倒影。

他不去碰真名本身,只让影子去描那枚真名投在帷幕上的镜像残影。

载体他也想好了,那面阿瑞斯从灰烬带带回来的乌铜镜。

来历本就模糊,又被他亲手净化过上面那道「对照诅咒」。

以太浸得极匀,里面什麽身份痕迹都没有。

用它当匿名信纸,再合适不过。

而且它本身就是一面镜子,镜像残影落进镜子里天经地义。

李察没立刻动手,这种事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他先盲写验证,让面板在书记状态下,转录一段他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彻底无害的文本。

就比如西塞罗《为穆雷纳辩护》的开篇。

服下那四味草药,他闭上眼把钢笔握在手里。

三分钟後,那层稠得发黏的水漫了上来,被召唤出的影子手开始动。

等麦克尼尔夫人早先教过的那套规矩把他从恍惚里拽回来,他睁开眼低头看纸。

纸上是《为穆雷纳辩护》开篇那一段,写得歪歪扭扭,一字不差。

他试着回想刚才的过程,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坐下、闭眼,再睁眼,纸已经满了。

中间那一段,他脑子里什麽都没有。

对书写过程零记忆,零回想。

李察把测试纸折好烧掉,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他从抽屉底层取出那面灰烬带乌铜镜。

镜面在煤气灯光下泛着暗铜色,冷冷地照着天花板。

封装规则他已经想好了。

第一层铅,以太传导性最差的常见金属,把振动模式锁死在镜面上出不去。

第二层粗盐,隔绝以太的老法子,和银粉精盐不同,粗盐是广谱屏蔽。

第三层骨,李察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了那枚曾外祖父的遗骨针。

骨针上刻着猎月传统的铭文,它本身就是一道猎手的封印。

把它贴在铅壳外面,等於给这个信封加了一道「猎场通行证」。

猎主打开的时候,会先读到铭文上那股熟悉的猎月气息。

三重壳封好後,只许猎主亲启,连两位教授都不得过手内容。

李察把所有材料准备齐了,铺在桌面上。

他没有去占卜,这时候占卜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了。

他要把外祖父的名字从那本记着「该死」的册子上被叫起来,重新回到活人这边。

………………

外界的形势,正急转直下。

克拉拉的第三次下潜,是在一月二十七日的大潮。

那只从第二次下潜就开始漏的以太蓄能器,在这一次彻底罢工了。

海底一百英尺,看不见日光,以太场被海水压得畸形。

人在里面靠的全是背上那只蓄能器供着的一口气,蓄能器一停,她就成了一盏灭在深水里的灯。

救她的是表叔,那位小精通链金工匠在替她打造装备的时候,往潜水服的夹层里塞了枚一次性的石肺囊。

克拉拉後来才想起来,交货那天,对方那张臭脸难得多说了一句:

「夹层里有东西,别乱抠,保命的。」

蓄能器停的那一刻,她按了下夹层。

石肺囊裂开,一口足够撑五分钟的以太涌进了她的肺里。

也就是在这五分钟里,她亲眼看见了「壁垒号」。

那是一记无声的白光,从她头顶正上方炸开。

海水把声音全吞了。她只看见光,水底一百英尺,忽然亮得像正午。

紧接着,是一场雪。

一场向下的雪。

碎木、军靴、扭曲的钢板、还有人……从海面往下,缓缓地沉。

八百多个人连同那艘钢铁巨舰的残骸,一起往海床上落。

克拉拉在水里僵住了。

最让她骨头发冷的,是那些沉到底的水兵。

他们没有挣扎。

一个人淹死的时候,四肢会本能地乱抓乱蹬,身体会拚命想浮上去。

这些落到海床上的水兵,一个都没有。

他们落了地,站了起来。

在海床上,一排一排地列好了队。

朝着某个方向,克拉拉顺着他们面朝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海床裂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排着队,行了一个军礼就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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