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迷宫与圣徒(2 / 2)

「就这些。」莫蒂默眼皮都没抬。

「你以为迷宫传统最值钱的东西是『找到出口』的术式?」

「……不是吗?」

「所有声称『我知道出路』的,全都是要来骗你的。」

老教授把钓鱼线又放回了水里。

「唯一管用的就是你自己别停,靠自己行动来找路。

走错了,退回来再走。」

李察把笔记本合上了。

如果这段话不值得被这样加密,那写它的人是吃饱了撑的麽?

这三句话或许在某个自己真正迷失的时候……会变得比任何术式都有用。

「这个也拿来吧。」莫蒂默朝草地上的圣徒像努了努嘴。

李察把加洛林圣徒像递了过去。

莫蒂默把铜像翻到底座,扫了那行铭文。

「这是一段封圣仪式的记录尾声。」

老教授弯腰在泥地上写了几个字母。

那些字母的形态和现代拉丁字母差了不少。

圆弧更多,竖画更短,一排弓着腰的小矮人站在一条线上。

「加洛林时代的封圣仪式,和现在教会搞的那套不一样。」

「现在教会封圣,是一群红衣主教凑一起开会投票。

投完票发一道敕令,全国教堂把新圣徒画像往墙上一挂就算封完了。」

「那时候不是。」

「那时候封圣,是真的把死去圣徒的『名』刻进器物里,让器物成为圣徒在物质界的代言者。」

「仪式最後一步。」

他的指尖停在了书卷中间某一处。

「就是给圣徒的名『上锁』。」

「上锁?」

「你看这里。」

李察凑过去,把灵视精度拉到了极限。

那一处的笔画里面,有一个极小的结。

「这个结。」莫蒂默的手指在那处上方悬着。

「就是锁。」

「仪式结束後,圣徒的名被锁在器物里面。」

他把铜像转了转。

「谁要是有本事把这个结解开……」

「名就出来了。」

「嗯。」莫蒂默点头。

「出来了你想怎麽用,取决於你自己。」

李察把铜像接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老教授又补了一句。

「加洛林时代封圣仪式所锁的『名』,绝大部分是地方性的小圣徒:

某个教区里替人治病的修士啦,某个村子里赶走瘟疫的修女啦……」

「他们的名拿出来也就是一段祝祷词的效力。」

李察又想起了波洛克讲师的那堂课。

「教会几百年来一直在把仪式用语『拔牙』。」

「可如果有完整保留了原始锋芒的封圣仪式祝祷词,被锁在一尊加洛林铜像里面谁也没碰过……」

莫蒂默看着他。

「你在想,教会拔了几百年的牙有没有可能漏掉了一颗两颗。」

「是。」

「当然有可能。」老教授把杯子端起来。

「可你得先把结解开,才知道里面那颗牙还在不在。」

「比拔了牙的锋利。」

「那倒是。」莫蒂默把杯子放下来。

「总之看你自己吧,我不插手。」

李察把铜像收好了,没有再往下说。

万一呢?

这种万一值得他花时间去解那个结。

最後一样是德墨忒尔的陶碗。

碗一摆出来,莫蒂默有些感兴趣了。

「这个年代最久,碗壁里那层老以太腌得透透的,碗底那圈刻痕的以太……嗯,两层。

底下那层和碗壁一样老,上面覆了一层新的。」

莫蒂默弯腰把碗翻了过来,碗底朝天。

「你看这里弧线代表土,直线代表嘴。

弧线在上直线在下表示『土下有口』。」

李察凑过去。

「再看这一段。」莫蒂默的手指往右移了移。

「这几个符号连起来读『口中有舌』。」

到了最後一段,老教授的手指从碗底收了回来。

「後面你自己试试。」

李察把灵感贴了上去。

他照着教授刚才指的走法,把前半段节奏找到了。

「舌尝谷味……知我敬意……」

他把灵感往更深处推了推。

「便不吞我的孩子。」

最後五个符号落定的时候,碗底那段以太振动频率忽然降了一截。

李察把灵感收了回来。

完整的短祷在他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土下有口,口中有舌。」

「我将谷粒置於碗中,碗置於土上。」

「舌尝谷味,知我敬意,便不吞我的孩子。」

这是一段召请。

三千年前农人跪在刚播完种的田埂上,把第一捧谷物放进碗里念这段话。

话的意思大约是:请地底下那位上来尝一尝。

德墨忒尔的田应该就在薄弱点。

薄弱点在变薄,渗透出来的以太被这只三千年的老碗吸了进去。

短祷被唤醒了,它在试图完成它原本的职能:召请地下之物上来,享用碗中谷物。

可三千年前接受献祭的,是那些和人类农耕共生的朴实「土地之灵」。

三千年後的帷幕生态,已经和当年完全两回事了。

如今碗底那段短祷再次发出召请……爬上来的是什麽,谁也说不准。

李察把碗重新装回陶罐里,用粗盐封了口。

他把监定报告折好,连同陶碗一起重新封进了陶罐里。

回头用灵界信使发给德墨忒尔就行了。

河面上那根钓鱼线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莫蒂默重新把毡帽压了下来。

「还有事没有?」

「没了。」

「那就走吧,回去好好念你的书。」

李察背起帆布包,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莫蒂默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钓鱼线垂在灰绿色水面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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