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好兆头(2 / 2)

上午第二节是仪式语课。

讲师叫波洛克,四十来岁,额头上有一道旧疤,据说是年轻时候在外勤里蹭出来的。

他讲课有个习惯,每次上台先把粉笔在指头上转两圈,转稳了才开口。

今天粉笔转了三圈才停。

「我今天讲一个冷门的东西。」

波洛克把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exorcizote,immundespiritus.

「这句话你们在教堂弥撒书里都见过。」他把粉笔搁回粉笔槽。

「『我驱逐你,不洁之灵。』」

「你们听着牧师念了十几年,念得嘴都起茧了,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

「为什麽这句话念了那麽多遍,什麽都没发生过?」

台下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因为教会在过去几百年间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他回到黑板前,在那行字底下画了一排牙齿的草图。

画得很难看,但意思到了。

「他们把那些真正带有杀伤力的仪式用语一颗一颗……把牙给拔了。」

「牙拔完了,只把牙龈留给信众念。」

教室里安静了。

「信众念着那些话,觉得自己在祈祷、在驱邪、在跟上帝对话。

实际上他们嘴里含的是一排假牙,咬不动任何东西。」

波洛克从讲义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拓片。

「这是一段阿尔比恩乡间驱邪仪式里的旧祝祷词,十三世纪的抄本。

原文是凯尔特语和教会拉丁语的混合体。」

他把拓片放到了木架上,白粉笔在旁边标出行数。

「前面那句exorcizote,immundespiritus教会弥撒书里留了下来,後面还跟着三句。」

「第一句指东。」

「第二句指西。」

「第三句指……下。」

他在「下」这个单词下划了条粗线表强调。

「指东和指西的两句,教会在十二世纪末就删了,说是措辞过於粗暴,有失体统。

实际上是那两句各对应着阿尔比恩南部两处真实的中型薄弱点,念出来会在以太层面产生定向共振。」

「指『下』的第三句活得更久一些,一直保留到了十四世纪。」

波洛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它指向的是一处大型薄弱点。

教会删它的时候,在内部备忘录里写的理由是『该段拉丁文法有误,予以修正』。」

「文法有误。」他轻蔑的哼笑着。

「一群最精通拉丁文法的教士,突然在用了几百年的祝祷词里发现文法错误,你们觉得合理吗?」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波洛克把两份文本并排拉到木架上。

「课堂作业,左边是弥撒书现行版本,右边是十三世纪抄本。

你们自己对比,找出被拔掉的牙在哪里。」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对照。

他的心情很松弛。

种子试炼刚刚完成,新获得了命名能力,脑子里的兴奋劲没完全退下去。

波洛克在讲台上拿着粉笔一颗一颗地指。

这里教会删了一个限定词,那里用温和的祈愿语态替换掉了原先命令语态。

每一处修改都极其微小。

单独看任何一处,都只能算措辞调整。

可几十处加在一起,整段祝祷词从一柄能紮出血的匕首变成了形状相似的玩具塑料刀。

李察盯着两份文本看了一会儿,笔尖在页边空白处滑了起来。

他写了一行字:

「给无牙的东西装上牙,和给有牙的东西拔掉牙,是同一门手艺。」

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又在底下补了半句:

「区别在於你站在牙医那一边,还是站在牙齿那一边。」

到了课间,伊迪丝准备去下一堂课。

她抱着动物图监,路过李察身边的时候往他笔记本上瞟了一眼。

「这是你自己想的?」她看向那行字。

李察把本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算是吧。」

伊迪丝歪着头看了好几秒。

「那给一只圣?装上牙,它会不会变成鳄鱼?」

李察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的脑回路也蛮抽象的。

「……不会变成鳄鱼。」李察把笑憋回去:「会变成一只嘴特别硬的鹤。」

「嘴硬的鹤。」伊迪丝想了想:「那不就是鹈鹕吗?」

「鹈鹕嘴不硬,嘴大。」

「嘴大也算一种牙吧?」

「……伊迪丝,嘴大和有牙是两码事。」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动物图监走了。

李察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了一句。

「命名即装牙,解构即拔牙,两者是同一把钳子正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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