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种子、木乃伊(月票加更5)(1 / 2)

李察从西侧偏厅进去的时候,抽签桶前已经排起了队。

三个年龄段胜者并到一处,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从各自赛场里杀出来的。

偏厅里站着的,多是研究生。

代签学姐从桶里摸出签条,展开念道。

「李察·威廉士,帝都大学预科。」

「辩题:国家可否强征一个不愿赴死的人?」

「反方。」

第二张签条跟着抽了出来。

「雷金纳德·索普,政经学院研究生,正方。」

李察转过头,朝偏厅另一侧望去。

雷金纳德·索普站在那里,生得白胖。

结合凯萨琳给他看过的资料,索普家在帝都做航运。

仗一打,海运单子全往他家船坞里涌。

这人身上那以太,比他自己要厚太多。

两人来到各自讲席,主持人走到台子正中。

「总赛第三场,研究生雷金纳德·索普,对预科生李察·威廉士。」

索普抬起头。

「诸位评委,今日辩题要害不在『强征』二字。」

声音不高,可这一句出口整座讲堂的空气就沉了下去。

李察眉心动了一下。

这就是以太厚度压出来的东西。

在这片大精通学者布置的场域中,那片言辞一铺开,就叫人不由自主想点头。

报馆那帮记者大概只能含混写成「气场逼人」。

索普伸出一根手指。

「个人不愿赴死的权利,是一种权利。

可一切权利都要先有活着的联合体来承认、来兑现。」

「故而在存亡之际,共同存续逻辑上先於其中任何一人意愿。」

他抬起手。

帷幕那一面沿着辩论台银线,凭空垒起城墙。

和分组赛那些浮在帷幕表层的形不一样,索普这一段钉得稳。

「坎尼会战,汉尼拔一日斩罗马七万人,主力军团灰飞烟灭。」

索普的语速很慢。

「元老院没有求和和赎俘。

他们徵召奴隶和十七岁的少年,武装起来填进军团。」

他往城墙那边一引。

「saluspopulisupremalexesto(人民福祉,是最高法)。

强征是代价,这代价买的是所有人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立论完毕。」

「反方立论。」

李察走到讲席前。

「正方默认了一件事:把不愿赴死的人填上去,他就真能替城邦挡住敌人。

我方今天要问的,恰恰是这个『真能』。」

李察抬起手。

他立起了一个穿托加袍的罗马将领,站在帷幕里。

「deuotio(奉献)。」

「维塞里斯一役,执政官德基乌斯当着全军的面蒙起头。

他把自己连同敌人一起献给冥界诸神,独自策马冲进敌阵战死。

罗马人相信正是他这一死,换来了那场胜利。」

「可诸位想一想,奉献为什麽有用?」

他看向台下。

「因为德基乌斯是自己走上去的。

祝词他自己念,马他自己策,命他自己交,你没法强迫一个人自己奉献。」

「所以我方判准是:一条命能不能替城邦挡住敌人,要看它是不是自己签下来的。」

「签过字的死压得住,安得了;没签过字的死按不下去。」

这最後一句,说得是帷幕後役声。

台下那些家里有人在前线、或者刚收到电报的太太们只听懂了一半。

李察退回讲席。

「交叉盘问,反方先。」

李察没去碰那座城墙,墙太厚凿不动。

「索普先生,您拿这批被强征的人证明『强征有用』。

我只问一句:其中那批奴隶,罗马许了他们什麽?」

索普那双半阖的眼睛抬了一下:「……自由。」

「对。」李察点头。

「只要活着打完仗就脱去奴籍,做自由人。

您举的这一批人,恰恰是自愿的。」

帷幕那一面,李察那个站立的将领旁边,淡淡浮起几个解了枷锁、自己握起短剑的奴隶兵。

索普慢悠悠开口。

「威廉士先生挑得准……奴隶兵许了自由算自愿。这一点,我让给您。」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满堂那片发闷的空气跟着重了一重。

「可城邦要亡的时候,没工夫一个一个去问『你愿不愿意』。」

「您要保全一个人那份『自愿』,就得把这墙後几十万条命一起交出去。」

帷幕那一面,城墙轰然往前压。

李察的呼吸沉了一沉。

精巧的形,在沉重的形面前撑不住。

果然,收束部分李察凿得再准,对方一锤砸下来就把整团重新拗回去了。

「正方坚持原立论,完毕。」

满堂寂静。

帷幕那一面,索普的城墙巍然立着。

而李察那些精巧的罗马人影虚浮的厉害。

评委席议得不算长。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总赛第三场,正方胜。」

掌声起来了。

李察的言辞分很高。

索普的的宣告分却将其反超回来。

李察败了,败得心里明明白白。

言辞,他赢了;帷幕,他输了。

他凿得再准,以太不够,那座墙就是推不动。

李察从辩论台上走下来,经过正方讲席。

「威廉士先生。」

李察停下脚步。「怎麽了?」

「您那段奉献讲得真漂亮,漂亮得我都有点舍不得赢您了。」

索普朝那座正在散去的帷幕城墙瞥了一眼。

「可惜啊,漂亮话救不了城,也不能……」

李察看着他,这个公子哥明里暗里想敲打自己呢。

旁边有个声音晃晃悠悠传了过来:「哟,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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