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老爷们的话(2 / 2)

「audite,mortuiaquae.」

(听着,水之亡者。)

老先生用的是拉丁语,这是他从学生时代一直讲到现在的语言。

「nnetenvestrumjamscriptumest.」

(你们的名字已经被记下。)

「dnetusvestraparataest.」

(你们的归处已经备好。)

老人念出第三句的时候,他自己脸色变了。

那三句拉丁文出去之後,没有像往日那样钉进帷幕里。

它们走到黑沟水面上,被一道无形的水墙拦了回来。

一阵笑被传了回来,还有数数声。

「……一,二,三,四……」

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屍们一个一个地接上了。

「……一,二,三,四……」

那些刚刚收走的影子,也跟着数。

整条河,都在跟着数。

赫顿先生的嗓子哑了。

他重新调整了拉丁文的节律。

「paxvobiscum.」

(愿你们安宁。)

「requiemaeternam.」

(永久的安息。)

「innnetinepatris,etfilii……」

(以圣父,圣子……之名……)

还没念完,水底下立起来的几百具浮屍,把那段拉丁文原原本本地抛了回来。

「paxvobiscum,sir.」

(愿您安宁,先生。)

「requiemaeternam,sir.」

(永久的安息,先生。)

「……请把面包还给我们,先生。」

水底下数数声里,混进了笑。

赫顿先生踉跄了一下。

「先生!」

李察伸手扶住了他。

老人脸色发白,冷不丁地咳出来一口血。

「……拉丁文不行,我念错了。」

李察也紧皱眉头。

自己读过的所有书、跟过的所有老师、破译过的所有铭文……都告诉他归眠仪式要用古老的、神圣的、加密的语言。

凯尔特古文,黑土河祭司铭文,亚历山大学派的注本,教会拉丁文……一脉一脉的传承,几百年的积累,无数代学者脊背架起来的体系。

可济贫所的牧师倒是用拉丁文给穷人们念过祷告。

在领那一口救济粥前,作为羞辱的一部分念给他们听。

判词的力量,从来在於死者认不认这个权威。

你用老爷们的话念,他们只会把脸埋进水里,埋得更深。

学者全部的学问,在一条穷人的河面前,彻底失了效。

闸口另一头,麦克尼尔夫人作为仪式的锚,同样被反噬硬生生地撞了一下。

她吐了一口血。

第二口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屍们朝着她伸出了胳膊。

锚网逆着倒灌过来。

它们要的是这场归眠仪式的主持人。

她的影子和名字,在这一刻就要被当场取走。

麦克尼尔夫人在半口血里做了决定。

她身後凭空蹿起了一道狼影,前爪扑出,从喉头里吐出几道金丝。

金丝在闸口前结成了一张网。

那一张网,硬生生地把水底下伸过来的几百条胳膊拦在了网外。

兽影轮廓在这一拦的工夫里,淡了一半。

紧接着,麦克尼尔夫人把右耳上那一只珊瑚耳环从耳垂上扯了下来。

珊瑚耳环落到她的掌心里。

她对着那只耳环吹了一口气。

耳环嗡了一声。

整条黑沟两岸的从业者,还有那一队民间行会里的猎手所有人的耳朵,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捂住了。

「掩耳歌」起了。

那种穿透耳膜的、勾着人的喉头去「应」的数数声、笑声、唤名声,一道一道地从那一层捂耳朵的东西外滑了过去。

李察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在被勾着的弦,松了下来。

但就在下一刻,那只珊瑚耳环在灵媒掌心里开始裂。

兽影那一边,金丝也开始散。

它在闸口前最後扑了一下,金丝断成了几缕。

兽影转过头来,朝麦克尼尔夫人欠了欠身。

那是仆人完成最後一班岗,朝着东家欠身告辞的姿态。

兽影散了。

紧接着是那只珊瑚耳环。

耳环在麦克尼尔夫人掌心里碎成了几粒。

碎之前,耳环里传出一缕极轻的女声哼唱。

两位灵,都走了。

麦克尼尔夫人在闸口边上跪了下去。

血滴到她裙摆下面那一汪渗上来的脏水里。

锚网逆灌的力道,撞穿了她最外那一层防御。

一团水缠住了麦克尼尔夫人的脚踝。

影子先於她的身子,被那一团水从地上拽了起来。

「夫人!」

李察的灵视一开,他立刻反应过来。

影子被取走,人就成了一具空瓤子的容器。

真名跟着影子一道走,下一刻里夫先生那边,就要多一个戴着麦克尼尔夫人这张脸的死人。

赫顿先生要施展术式援手,可他刚才被反噬过的身子撑不住,跌坐在了泥地上。

李察的影子在脚底下,已经先於他动了。

训练後的影子,比之前笨手笨脚的样子强了何止一倍。

它脱开了李察脚跟,潜进了黑沟水底下。

一头扎进了浅滩往下、那一片浓得发腻的中层。

它在那一片中层里,伸出胳膊抓住了麦克尼尔夫人那道正被拽下水的影子。

影子在那一片中层里,仅仅撑了三秒。

可这三秒,够了。

麦克尼尔夫人的骨手镯亮了。

玛丽夫人把手伸得更深,轻轻一拉就把自己徒弟重新锚定回来。

麦克尼尔夫人从泥地上慢慢地直起腰。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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