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馆长与老同学(2 / 2)

快闭馆的时候,李察送走一拨客人,正要喘口气。

他朝主厅另一头望了一眼。

伊迪丝身边,立著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两个女孩头挨著头,聊得正投缘。

伊迪丝那张沉闷的脸上,难得掛了笑。

李察的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住了。

是莉莉安。

两个多月前,她在格林伍德主楼后那间废屋里跟自己道別。

那时她脸色发白,怀里抱著山雀標本。

眼前的莉莉安,跟那时判若两人。

少女今天为了来见某人,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身浅色裙装,小脸上略施粉黛。

她本就生得清秀,从前那点怯生生的影子全褪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李察那一缕灵感,朝她身上探了过去。

什么也没探到。

平平静静,半点以太波动都读不出来。

李察心里沉了沉。

探不出半点东西,缘由无非两条。

要么,莉莉安眼下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强到他这点灵感探不进去;

要么,她也有了屏蔽探测的手段。

如今看来,她到底走上了那条路。

至於路上的景色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李察就无从得知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莉莉安抬起头朝李察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朝伊迪丝低声说了句什么,伊迪丝点了点头。

莉莉安转过身,朝李察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察刚要抬手,女孩已经没入了散场的人流里。

李察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威廉士!愣著做什么?」

是韦德·伯恩,这傢伙下午冷清了整场,这会儿他的兴致倒又回来了。

「馆方犒劳咱们的大餐,开席了!」

李察被他半推半拽地拖出了主厅。

………………

莉莉安隨著人流,一级一级地走下博物馆门前那道宽石阶。

帝都七月的傍晚,天还没全黑,街灯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她虽探不出李察身上的深浅,可却能够感知到变化。

游泳圈不抱了,换了別的东西扶著。

他过了那道门槛,真的考上了帝都大学。

走的是学院那条正经的大道,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噹噹地往上挪。

还有那个叫伊迪丝的姑娘。

家境比自己还差几分。

硬是靠著自己从乡下的主日学校里,一步一步走入了最高学府的大门。

了不起。

莉莉安看著她的时候,心里是羡慕的。

路面平整,有人填坑,有人接应。

她可以慢,可以稳,一年一年地往前挪,不慌不忙。

可莉莉安看著她,又觉得……自己其实並不真的羡慕。

伊迪丝那条大道是安全的。

正因为安全,就永远只在浅水区里打转。

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水是清的,脚底下踩著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她可以在那片浅水里,安安稳稳地泡上一辈子。

可自己要的东西,不在浅水区。

伊迪丝那条又平又稳的路,再怎么走,也走不到那儿去。

莉莉安在心里真心实意地盼著。

盼著李察和伊迪丝都能在那条大道上一直走下去。

走得越远越好。

………………

馆方的犒劳,摆在博物馆附属区域的一间宽敞餐室里。

长桌上,热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油亮的烤牛肋排,浇了红酒汁的燉羊腿,金黄的约克郡布丁。

比中午那点冷火腿、冷奶酪確实豪华多了。

二十个研修生围著长桌坐下。

连日里绷著的弦一松,话也多了起来。

韦德·伯恩落在李察旁边,给自己斟了杯麦酒。

「威廉士,今天我算服了你了。」

伯恩晃著杯子。

「你那一肚子学问,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我在伊顿念了几年书,黑土河那点东西,先生也就讲过皮毛。」

「读得多了。」李察还是那句话,边说边夹了块烤肋排:「也就记住了。」

「读得多?」伯恩把杯子搁下。

「我家里书房的书堆得能埋人,怎么没见我记住?」

凯萨琳坐在斜对面,给自己切著牛肉。

「可能是你读书的时候,光顾著打瞌睡了。」

满桌鬨笑。

伯恩灌了口麦酒,没接话。

李察借著这股热闹,扭头问坐在不远处的伊迪丝。

「卡特小姐,刚才在馆內跟你说话的那女孩,你们认识?」

伊迪丝抱著她那本从不离身的书,把书脊往怀里按了按。

「今天才认识的。」

「她来看那批黑土河的物件,问起希腊厅里几只画著鸟的陶瓶。

聊著聊著才知道,她也喜欢博物学,会自己画植物的解剖图。」

伊迪丝说到这,脸上带了点笑。

「光是各样的鸟,我们就聊了好半天,她懂得真多。」

李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莉莉安到底跟伊迪丝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也不太想打听。

长桌另一头,蒙塔古坐得端正,吃相讲究。

他没怎么掺和这一桌的说笑,偶尔抬眼朝李察这边看一眼。

餐室门口,韦瑟比馆长露了个脸。

临走,他还不忘冲李察那一桌喊了句。

「夜里诸位下库房,我让人在外给你们备了夜宵。饿了渴了,自己吃。」

满桌的研修生又是一通笑闹。

七嘴八舌地围著李察说话。

有问他怎么招呼得过来那么多客人的,有问他夜里第一个想上手哪一件真品的,有打趣他那饭量的。

一句接一句,吵吵嚷嚷。

李察应接不暇,也没心思再去想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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