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直写,不要停(1 / 2)

礼拜六,李察按惯例到道恩家给汤姆上课。

夏洛特把他送到客厅时,道恩夫人正在那里坐着。

「威廉士先生。」道恩夫人朝他点了一下头。

「道恩夫人。」

「汤姆这一阵子学得很好。」夫人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我跟我丈夫都很满意。」

「汤姆很聪明,我只是把法子用对了。」李察客气的答道。

「嗯。」

道恩夫人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前几天读了你那一篇散文。」

李察心里一动。

「您觉得怎麽样?」

「写得非常好。」夫人的语气听不出别的。

「我家先生也读了,他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主编。」

「那谢谢道恩先生了。」

「可有几位先生,读着不太舒服。」

李察没接话。

「前几天,我们家请客,席间有几位西郊那一带的东家。」

道恩夫人慢慢地说着。

「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

李察没有太过意外。

「……提到了什麽?」

「没什麽具体的话。」道恩夫人答道。

「他们只是问『格林伍德那个小子,是哪一家的?』。」

「我说,是阿什福德那位家主的外孙。」

「他们『哦』了一声,就没再多问。」

李察明白了。

「……谢谢您。」

「李察。」道恩夫人忽然换了一个称呼:「我想跟你讲一句话。」

李察有些意外。

「……您这是?」

「你要是想写,就一篇接一篇地写下去。」

道恩夫人把茶杯搁下。

「几位先生记你名字,他们记得住。

可几千个读者後脖颈发紧的那一份凉气,他们也记得住。

两边都记着你的时候,你才是『一块招牌』。

只记一边的时候,你就是『一个靶子』。」

「……您意思是?」

「要麽彻底停,要麽,一直写下去。」

「中间停一停,是最危险的。」

李察没想到道恩夫人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道恩夫人微笑着:「去给汤姆上课吧。」

………………

到了周一,李察开始第二次处理匣子。

灵容刚好蓄了些回去。

莉莉安那天有一节雷打不动的辅修课,不会翘。

这一次李察的以太推送精细多了。

裂缝控制在了头发丝宽。

爬到1.53。

只跌到了4,稍微比上次省了一点。

周五他又再一次开匣子,匣子里泄出来的几缕「低语」这次挣扎更强了。

那些低语尽管极其微弱,但跟铜镜里那个「对照诅咒」的余渣完全不是一回事。

铜镜里头那些字眼是断头去尾的,几百年磨下来连情绪都磨没了。

匣子里头泄出来的这些声音,是活的,带着情绪和指向。

第一批听到的,是这几句:

「是谁……」

「这边好冷……」

「来近一点……」

「……让我看看你……」

声音很轻,调子也软。

听上去这是一个人被囚得太久,连恶意都磨成了恳求。

李察没有回应。

立刻在脑子里头摊开几条对应。

常见诱饵话术,所有靠「接触」才能起作用的封缚物,第一阶段几乎都是这一套。

先博取同情,再要求靠近,再下钩。

他没有靠得更近。

他维持着那一片噤声真空,让那几句话飘出来,在真空里自己散掉。

第四次处理匣子,他等到三月最後一天。

重新满了,这次也是最後一次处理匣子了。

莉莉安那天要去北面的旧火车站附近。

她说那一带最近老有麻雀撞死在新装的钢架上头。

但李察觉得,少女大概看出了什麽,刻意找理由给自己留了私人空间。

他依旧准时进屋,反锁门,立起真空。

这一次,缝刚开了头发丝宽,匣子里头那个声音就主动找上来了。

「……你又来了。」

声音听上头去比上一回精神了一点。

「……我知道你能听见。」

「……我能感觉到你的线。」

线。

立刻调出织网传统的核心术语,在那一脉的语汇里,「线」专指人体在帷幕那一侧投下的命运痕迹。

一个人活着,他在帷幕那一边就是一根线;

走过的路、欠下的事、爱过的人、要还的债,全编在这根线里。

李察的脊背开始发凉。

它从帷幕那一侧,借着他撬开的那道头发丝宽的缝,正反向地往外头探。

它探得不远,目前能看到的恐怕也只是露在缝外那一截。

可它能看到「线」,说明它根本不需要自己靠得更近。

只要他的以太碰上头匣子,他这根线就被它够着了。

李察维持真空,等那一缕话飘完。

真空把以太按死了,李察自己的微循环在真空里也几乎听不见动静。

那个声音又叹了一口气。

「……不肯过来啊。」

匣子里头那个声音先安静了一会儿,开始往外给出诱惑。

「……一缕就好。」

「一缕就够了。」

「你这麽粗的线匀出来一缕,你自己都不会觉得少……」

「……我给你回报。」

李察听到「回报」,呼吸放轻了。

「……你想要力量,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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