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应坑(2 / 2)

它是死亡反覆堆积出的血浸点;是延续了几百年的祭祀瘢痕;又是星图上的对应点。」

「按照薄弱点分类,这是一处三象复合的中型薄弱点。」

李察想起《帷幕薄弱点考》。

书里所有举出的例子,基本都是单一和双种类的薄弱点。

帝国本土所有有据可考的复合型薄弱点,作者写得格外谨慎。

凡是合三象的,都标注了具体编号、归属方、维护周期。

三象合一,虽然比不上最高的四象,但也算是中型薄弱点,一般从业者都不敢贸然进入。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地方居然就在他每天上下学都能远远看到的西郊矿坑群里。

继续往下读。

「三象合一处,在帷幕层面相当於一条靠近二层深界的天然通道。」

「也正因如此,前人发现这个入口後,封印做得格外严密。

地表入口已经被填土和水泥反覆浇灌过,深度超过三十英尺。

另外架设了九重石环铭文,由布里斯顿分驻办每年春秋两次例行巡查与加固。」

「非本地登记在册的巡查者,任何位阶,禁止擅入!」

「擅入者,无论出於何种目的,一律视为『反向渗入』!」

李察看完这一段,把笔搁下。

「反向渗入」这个词他了解过。

那是神秘侧里最严重的冒犯。

封印是双向的,挡住里面东西出来,也防住外面有人进去。

擅自闯入封印内部的薄弱点,无论通过什麽手段,都等於在封印上另开一道口子。

无论闯入者本人是什麽位阶、出於什麽目的,都会被守方视为帷幕反方向的渗入者,和邪物本质上没有区别。

处理方式也只有一种:当场清除,不会进行任何多余询问。

李察记住了这个地方,包括那周围三个小型薄弱点,都在地图上全部标红。

接着读附录。

附录内容比正文有趣得多。

作者结束了对「不应坑」的勘测描述之後,话锋一转,开始记录矿工们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土办法。

看得出来,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下来,用词上都像在和你闲聊。

「主坑封死了,可生意还得照做。」他这样开头。

「矿不能不开,矿不开,城就立不住。

你跟整个布里斯顿说咱们以後不挖煤了,都回家种土豆去,看大家会不会先把你吊路灯上。」

「折腾了很久,分驻办那边和我们民间几个老把式坐下来谈了一回。

达成的方案是把主坑封死,周围这一圈邻矿照常运转。

邪物零星往外冒就零星处理,谁也别想一劳永逸。」

「主坑虽然封了,邻近矿井里时不时还会窜出一些没有实体的东西。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从主坑底下漏出来的余孽,没有形体,藉以太层附身,靠人惊恐为食。」

「这就出问题了,主坑周围的矿坑有大大小小几十个。

我们也不可能天天蹲在矿底下守着,那样就什麽事也不用做了。

所以,真正天天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是那些根本不知道『以太』是什麽的矿工。」

「但你要小看了他们,那就是你不懂行了。」

「一百多年下井,普通矿工虽然不懂咱们这套术语,但他们靠自己摸出了一整套办法。

一代教一代,比我们书房里写的那些规矩还实在。」

李察破译到这里,再次开始认真研读。

第一则。

「井底下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

「别应,别答,别问是谁。

把矿灯压低,照着脚边那一小块地,按你来时脚印往後退两步,接着干活。」

整理者在底下补了一段说明:

「非实体的东西如果想『记住』一个矿工,会反覆叫他的名字。

三声内不回应,它就去找下一个。回应一次,它就认得你了。」

李察心里把这一条和老比格教的联系起来。

「窗户论」,看过去就会被看回来。

矿工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第二则。

「在井下开饭,第一口别急着咽。

含到嘴里,再吐回手心,往井壁上抹一下,然後才开始正经吃。」

「老工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问他为什麽。

他撇了我一眼,说:『你不给井里东西留一口,它就跟你要一口,你给得起吗?』」

「这话糙是糙,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整理者补充:

「这一招对『饥』类的脏东西有效,对『怨』和『怒』类的脏东西没用。」

第三则。

「井下永远不要借灯。」

「自己的灯灭了,回井口取,宁可摸黑爬上去也别从同伴手里要他的矿灯。」

「也不要把自己矿灯借给别人,哪怕他喊你的名字喊得再像你认识的那个人。」

李察特别重视这一则。

借灯从神秘学层面上,等於把一个人的「防线」分给另一个人。

如果借灯对象不是真正的同伴,那自己的防线就送进了别人嘴里。

矿工们当然不懂以太、防线、伪装这些词。

但他们肯定知道有人借了灯给别人,後来再没回过家。

附录後半段,是整理者本人的进一步解释,详细阐明了这些规则背後的神秘学原理。

李察看到这一段,几乎是一行一行地誊抄背诵下来。

随着这些知识都被牢牢录进脑子里,lv.2进度条从82%往上爬。

进度条一直到了接近84%增速才放缓,比他自学啃词典两个星期提升的都多。

这些全都是在帷幕探索中能保命的东西,比什麽书本上知识来得都有用。

整理者在末尾还留下一段总结。

「我整理这一卷的时候,常常觉得脸热。」

「我们这些人,出身学院、修会、行会的。

自负读了多少卷书,背得出无数条规矩,张口闭口拉丁文古希腊文。

但说到底,真正在帷幕边缘和这些东西厮混了几十年的,是这些一辈子没正经念过书的矿工。」

「他们用血当墨,以命为纸,写下了一本我们坐在书桌前永远写不出来的书。」

「後来者翻到这一卷,请务必心存敬意。

这些规矩每一条底下都压着名字,是用无数生命试错出来的可行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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