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家里一切都好(2 / 2)

「回来了!」伊芙琳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

她顺手就把行李箱接过,摆到楼梯边上。

李察走进家门。

屋子里暖烘烘的,壁炉烧得很旺。

空气里有炖汤的味道,洋葱、胡萝卜、还有一点百里香。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

「先喝汤。」她把碗塞到李察手里:「路上冷吧?」

「还好。」

「还好什麽还好,你嘴唇都是白的。」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实瘦了。」

李察决定不再争辩这个问题。

他端着汤碗坐到餐桌旁边,喝了一口。

浓稠的蘑菇炖汤,里面有切成小块的土豆和胡萝卜,还有几片嫩羊肉。

很热,很咸,很香,他一口气喝了半碗。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

罗杰斯穿着他那件旧羊毛背心,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看了李察一眼,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

父亲没有多说什麽,转身回了书房。

伊芙琳已经凑到了餐桌旁边,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撑在桌沿上。

「哥,你给我带什麽礼物了?」

「急什麽。」李察把汤碗放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让我先把包放下。」

「快点快点快点!」

李察把背包拎到椅子上,但没急着解扣子。

他先把围巾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椅背上;

又把外套脱了,抖了抖肩头上化成水珠的雪,挂到衣帽架上。

挂的时候还特意把领子翻平。

「哥……」伊芙琳的声音被拉长了。

「你怎麽这麽磨蹭啊!」

「我出去了一个多星期才回来,先让我喘口气不行吗?」

「……行。」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转身去厨房拿了块抹布回来,把刚才桌沿上自己留下的两个白手印擦乾净。

擦完,又乖乖蹭到桌边继续等着。

李察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扬,但没让妹妹看见。

他终於解开了背包扣子。

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就盯紧了他的手。

李察换了另一边夹层,又摸了一阵,脸色越来越严肃。

最後,他乾脆把整个背包翻过来倒在椅子上。

掉出来的是几件换洗衣物、那个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一只铁皮饭盒、半截被啃过的铅笔头。

没了。

伊芙琳脸上的那股殷切期盼也彻底塌了下来。

「哥!」

「我的礼物呢?」

李察缓缓抬起头,神色有些为难。

「……糟了。」

「什麽糟了?」

「我好像……忘在旅馆了。」

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母亲端着一只玻璃杯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伊芙琳的眼睫毛眨了两下。

「忘在……哪个旅馆?」她的声音明显小了一截。

「奥斯本那家。」李察一脸真诚。

「最後一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礼物放在床头柜上,想着第二天早上别忘了。

结果第二天清早起来肚子疼,连着跑了四趟,出门的时候又要赶火车,完全没想起来。」

「……」

伊芙琳的嘴慢慢扁了起来。

不是真要哭,但委屈是真的,好吧,或许比真哭还更委屈一点。

她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又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重新搭回围裙上。

「那……寄回来要多久?」

「奥斯本到布里斯顿,邮包一般得一个礼拜。」

「而且我没记下那家旅馆的地址。」

「哥!」

伊芙琳整个人从桌边直起来,小手叉到腰上。

「你出门前我给你收行李的时候,连袜子都数过的!你回来就跟我说一句忘了?」

「我也没办法啊。」

「那个东西……」她伸手戳了戳从背包里倒出来的笔记本:「你写得密密麻麻的,怎麽没忘?」

「这个是工作,比较重要。」

「我的礼物就不重要了?」

李察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

小姑娘从头顶到耳尖都气红了。

两只灰眼睛瞪着他,瞪到一半又自己泄了气。

「我以为……」她小声咕哝:「我以为我一开门,你就该给我礼物的。」

李察看着妹妹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

但他又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不过……」他装作刚想起来什麽似的。

「我倒是从中转站顺了一份《每日邮报》的副刊,你要不要?头版讲谢菲尔德钢厂罢工的……」

「我不要看罢工!」

「那帝都的赛马成绩表?」

「我也不要!」

「那……」

李察看着妹妹气鼓鼓的脸。

「好啦。」他终於笑出来。

伊芙琳愣住。

「……好啦什麽?」

「骗你的。」

李察走到行李箱边上,打开後从里面拎出一只小布袋。

「……你!」

伊芙琳的眼睛先睁大,嘴跟着张开,最後整个人就那麽僵在原地。

她从希望落到失望,又从失望陷进了委屈。

正以为自己开年最盼着的事情就这麽泡了汤,下一秒,那只小布袋就好端端地被拿了出来。

伊芙琳冲过来,扬手就要掐他胳膊。

可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是面粉,巴掌悬在半空抖了两下,最後憋出来一句:

「我都快哭了!」

「那对不起。」

李察把小布袋双手举到她面前。

「赔礼道歉。」

伊芙琳哼了一声,把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乾净,才不情不愿地把布袋接过去。

拆开口绳,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胖乎乎的约克郡布丁。

「约克郡当地的传统糕点食谱,在镇上书店买的。」

伊芙琳翻开第一页,眼睛已经黏在了上面。

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我还没原谅你。」

「嗯。」

「今天晚上不给你吃我做的派。」她翻到第三页。

李察等她翻了两页,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系着银丝带的小香袋。

这是路过奥斯本镇口的时候随手买的。

「给。」他把香袋塞到伊芙琳手里。

「这又是什麽?」

「奥斯本『姑娘泉』周边野花做的。」李察介绍着:「传说能保平安,而且对未婚女孩效果最好。」

「真的假的?」

「……传说嘛。」

伊芙琳把香袋翻过来看了看,直接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给母亲的礼物,是一小束用棉纸包着的乾花。

「盖尔高地的薰衣草,当地旅舍老板娘手工做的,比花店里的香。」

母亲接过乾花,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嗯……确实香。」

她准备放在卧室里。

李察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爸。」

他把一只铁皮罐子递进去。

「谢菲尔德钢厂出的菸丝罐。」

这东西是菲尔德上尉推荐的,在中转车站附近就能够买到。

父亲接过罐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钢厂标记。

「谢菲尔德的,确实是好钢。」

李察回到餐桌旁边,伊芙琳已经把食谱翻到了第五页,嘴里念念有词。

「嗯……约克郡的『弗罗门酥』是用薄饼皮做的,应该把面粉过两遍筛,加黄油的时候温度不能太高……」

她一头扎进自己的烘焙手帐里。

「这个弗罗门酥要用到黑糖蜜,家里有黑糖蜜吗?」她抬头问母亲。

「柜子里应该还有半罐。」

「半罐够不够做两批?」

「够了够了。」

「那我明天试一试。」伊芙琳又低下头去:「还有这个『帕金饼』,要用到燕麦片和姜粉……」

母亲在旁边收拾桌子,把空碗端走,又端了一杯热茶回来。

她把茶杯放在李察面前:「晚饭还要一个小时。」

「好。」

壁炉里的火劈啪响着。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了。

他回来了。

家里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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