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乾脆了!
她原本以为林舒会带着自己这对主仆遁入阴司,然後趁着某位郎将不备,暗中发起袭杀。
对方在寒山已经显露出过类似的本事。
但冬菱全然没想到,林舒所谓的安排,就是大摇大摆地来到後衙正门,然後抬腿轰杀了守门的沧溟卫,径直来到了邓曜的身前。
确实,世间再没有比这更乾脆利落的法子了。
简直跟找死没区别!
另一侧,宁清芷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紧张忐忑中————又掺杂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她从未想过,即便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自己也能在珩水族裔面前如此地嚣张跋扈。
特别是在看见地上那两个模样凄惨到极点的妖修後,心底涌起的愤怒,更是彻底点燃了这抹兴奋,连带着她体内的妖力都汹涌滂湃地动荡起来。
地上,布满虫洞的坑洼颅骨难以置信的抬了起来。
那双嵌在骨窝里的眼珠子,瞳孔迅速扩散。
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银烛都不敢幻想一下这般不真实的情形。
有人就这麽闲庭信步地走到了沧溟卫主帅的身前,甚至对其发出了嘲弄的质问。
这怎麽可能是妖修该有的姿态。
没有发自本心的自卑,也没有诚惶诚恐的畏惧,对方神情淡定,分明站在堂下,却像是立於场间的最高处。
突然间,银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盯着旁边的金堂。
只见兄长的身躯不知何时又重新颤抖起来。
这次却不像是因为痛苦,更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错愕。
下一刻,俊俏青年的长靴已经在两人身旁落定,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道清澈的嗓音。
「死了没,没死就起来。」
「嗬!嗬!」
金堂浑身肌肉蠕动,竟是强行把体内刚刚诞生的噬灵虫给镇压了回去!
他翻身而起,单膝跪地。
眼底仍旧有茫然残余,但脸上却已经本能地浮现出浓郁敬畏和狂喜,高昂的咆哮声响彻堂内。
「末将金堂,参见妖王!」
林舒暗自叹口气,懒得搭理对方。
龙脊州也真是出息了。
现在都不单是在九府受气,已经有实力可以跑到珩水边上来挨揍了。
末将,妖王?
银烛听着这两个称呼,不由陷入了怔神。
自己先前好像误会了什麽。
偷偷摸摸,确实意味着底蕴不够深厚。
只不过,兄长是偷偷来的大顺,但看这情况,他的妖王可不是————
邓曜希望群妖不再躲藏。
於是,这位妖王便来了。
如你所愿,然後呢?
银烛战栗着回头,朝着那位浑身血浆的主帅看去。
「哪里来的臭鱼烂虾,装蒜装到本帅头上来了。」
邓曜探出手,以五根指头暴戾地抹去脸上血痕,粗重的呼吸声中,他的五官扭曲着,露出满口森白利齿,尽显疯癫狰狞。
通常,他的这副神情出现,便代表着伏屍千里,且六亲不认。
除非是邓夫人出言制止,否则连其爹娘都别想劝阻。
故而,邓曜也得了个疯帅的名头。
莫说是哪位有点势力的妖王,今日便是天妖府的某位嫡系亲至,恐怕也别想善罢甘休。
「给本帅宰了他狞笑着挥臂,掌锋如刀刃滑落。
这是不必留活口的意思。
沧溟卫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可惜那条手臂却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林舒消失在了原地。
膝盖从狂风中涌出,悍然顶在了邓曜的小腹上。
先前,即便面对那携着摧山之势轰来的屍体,这位主帅靠着仙裔肉身的强悍,亦能做
到岿然不动。
但现在,他的整条身子却像是受了电击一般,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浑身上下,皆是齐齐巨震。
「喀嗤————」
邓曜张开嘴,喷出了酸水,脊背犹如烫熟的大虾般剧烈弯曲。
林舒眼眸低垂,相较於对方的狰狞的神情,他仅是略微挑了挑眉尖,可那清澈眼底的凶光,却比这位疯帅声嘶力竭的低吼还要瘮人。
顷刻间,他的手肘已经掀起气血大浪,残忍地砸在了邓帅的脖颈侧方。
珩水一系,身为山海仙的龙王地位最高,半世仙人次之。
这是天地认可的身份,无关实力高低。
譬如寒山鬼王,别说祂,就连祂头顶上的张家无常爷,也会替王孙办事。
可在真正的正经场合。
就连鬼王都能坐主位之间,王孙却只配坐於次席。
但抛开仙人不谈的情况下,仙裔们区分身份尊贵与否,那就得论一论出身了。
要麽跟珩水有关,要麽和龙族沾亲带故。
恰巧,邓曜两样都占。
邓家是水中的蛟仙!
赤角金鬃蛟的仙躯何其强横,单凭这天地垂青的肉身,就足以胜过许多以淬体神通见长的仙族,更遑论是修士。
但随着林舒的手肘斜斜轰出。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清脆无比的咔嚓声。
邓曜整个人都犹如破麻袋般横飞了出去。
但林舒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余家山神的神通,再加上源自金峰的淬体法,还有千足覆地身这式仙法的加持。
在恶银的推演下,它们近乎融为了一门本事,造就了一尊比元渊更强的淬体大妖!
所幸,主帅或许是靠着血脉关系上位的。
但也正因如此,沧溟卫在这种前提下,还能闯下偌大的声威,便更显出了祂们的恐怖
强悍。
臻至元婴後期境界。
伟力汇聚於己身,调动天地灵力如臂使指,乃至於可以省去大部分晦涩的施术掐诀过程。
宋郎将心念微动,祂身後的两人亦是不约而同地前踏一步。
以三人为阵眼,堂中分列两侧的数十精锐水兵,居然能做到心意相通!
根本无需只言片语的沟通,军阵便已成型。
水柱成冲霄万丈蛟,蛟龙化垂天裂地枪!
一切变化皆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狂风裹挟下,林舒不过才堪堪出了一膝一肘。
三柄宛如琉璃碧玉的澄澈长枪,已经悍然贯穿了他的脊背,金峰道符在肌肤间闪烁破碎,迅速被汹涌血浆覆盖。
邓曜捂着近乎扭曲的脖颈,瞪大了眼睛,抬头盯着那悬在半空中的长靴。
他的目光越过靴底,移到了林舒身上。
只见青年的衣衫被气劲撕裂,顷刻间,浑身就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这位主帅的战栗愈发剧烈,眼底的惧意迅速化作了更加猖狂的讥诮,下一刻,他疯癫刺耳的笑声响彻周遭。
「你这孽畜,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本帅姓邓!我是王孙妃的胞弟!」他瞳孔发赤,在剧烈痛楚的刺激下,杀意近乎涌出眼眶。
「呼。」
林舒吐出一口浊气,静静凝望着下方的疯帅:「我知道你们都有各自的靠山,一个比一个的骇人,但我不一样,我没有靠山————」
简单一句话,便让冬菱从沧溟卫的震撼实力中回过神来。
她怔怔看向那个被长枪贯穿在半空中的青年。
冬菱仿佛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个闲散妖王的心酸与倔强。
这群人都是从微末中崛起,没有背景,只能通过一次次搏命才能走到这个地步,才有了对上仙出手的资格。
对方是要用这一路历练而出的修为,去直面那些仙裔的靠山吗?
但不知为何,冬菱却没能在青年脸上看见那种心酸的自嘲。
反而————
林舒突然笑了,俊秀的眉眼间浮现出了浓郁的狂傲,唇角掀起狞意。
「因为本王,就是他们的靠山!」
话音落下的刹那,三柄长枪突然抖动起来,似乎真的变成了脆弱的琉璃,就这麽轻易地崩碎开来,化作了无数的冰片纷飞。
紧跟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长靴倏然落下。
将邓曜癫狂大笑的脸庞,猛地踩进了坚硬的石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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