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明庆走在後头，跟着夏子梨慢悠悠地走入了灯火通明的河岸市集。

入目是如飞机航道一样笔直向前延伸的小路。长街之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到处都摆着小摊。暖和的红光照亮了夜色。

河岸小路的两侧是草坪、悠悠流动着的湖水。再等一会儿，湖边会有人放烟花。他们正聚在那儿，蹲在布满石子的草坪上准备着放烟花的器材。

秋风吹过，微微拂起了夏子梨的发丝。她洗完澡之後没有像平时那样扎马尾，一头清冽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

「你真的不去学校了？」她忽然问。

「嗯，分手了，避避嫌。」柯明庆点了点头。

「她以後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她一个日本大小姐，还怕找不到男朋友麽？」

「我的意思是……她是一名玩家。」

「哦，你说这个啊。」

柯明庆想了想，淡然道：「她总不可能分手之後就来杀我们全家吧，我这一点还是相信她的。」

夏子梨低垂眼眸，思考了一会儿：「但她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接下来你真的不陪陪她？」

「嗯。」

「你好狠心……到时她来追杀你我可不会管你。」

「我又不是神，没办法考虑到每一个人，就连照顾好自己的妹妹都有一点分身乏术了好麽？」

「假惺惺的，你心里肯定不这麽想。」

「假就假呗，如果能装一辈子那就变成真的了。」

柯明庆漫不经心说着，从路边的小贩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扫码付钱，一串递给夏子梨，另一串留给自己。

河岸市集上人声嘈杂，这是一条逼仄狭窄的小路，於是各种各样的响声几乎堆砌到了一块，能听见河边的蛙鸣、在水晶球里捞金鱼的小孩的大呼、路过的情侣的窃窃私语。

兄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在通明的长街上慢悠悠走着。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夏子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什麽？」柯明庆正专心看着路边的小孩用枪打气球。

「我说……」夏子梨呼出一口气，改口道：「我们私奔吧。」

柯明庆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她的背影，「又发病，能不能别学三姐？」

「不行？」夏子梨停下脚步，垂着头没说话。

「你开心就好。」

柯明庆耸了耸肩膀，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跑了起来。

少年和少女在灯火通明的夜市里奔走着，越过喧闹的人群、嘈杂的摊贩，不一会儿身边就只剩下湖水、蛙鸣和绿草。

这是一个鱼鳞天，层层相叠的云层之间撒下了月光。

夏子梨牵着他的手向前跑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後她的身形忽然被茧光笼罩，一个哥特裙少女在破碎的光晕之中出现了，她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漆黑的雨伞。

伞面绽放开来，荡起一片旖旎的涟漪，带着两人的身形飞往了夜空，最後他们在灯火通明的摩天轮上停了下来。

检票人员才刚刚把最後一名乘客送入车厢，关上门。

「嘎吱嘎吱」的响声里，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下慢悠悠地旋转了起来，散发着一轮轮温暖的火光。柯明庆和余烬坐在最高处的车厢顶部，他们像是坐在一个颠倒着的世界里，就那样看着倒悬着的天空。

「我们一起逃走吧……」哥特裙少女忽然说。

「但我们要去哪？」柯明庆迎着晚风大声问。

两人眺望着远方蟹青色的天空，漆黑的云层仿佛要从头顶压下来。

「去一个没人找我们的地方，然後再也不回来了。」余烬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柯明庆愣了愣，看了一眼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片刻之後，他勾起嘴角，垂眸望向通明的游乐场，晃了晃小腿然後说：

「可以啊，你想要的话，我就陪你去……」

「真的？」

「真的。」

「好，但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你。」

「说呗。」

「那时候在海边，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什麽时候？」

「两个月前。」

「哦，那时候啊……」

「当时我在海边问你，『你真的只把我当成妹妹麽』……」

哥特裙少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你有听见麽？」

柯明庆沉默了很久很久，笑了，「你就那麽想知道答案麽？」

「不然呢……」

「那你先闭上眼睛，转过头来。」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什麽？」

「你照做就是了……」

「不准耍我。」

哥特裙少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阖上了眼皮，缓缓扭过头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了从远方的天空传来了轰然巨响，於是下意识睁开了眼，这时身旁的人忽然凑了过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刻，伴随着「嘭」的一声，一束绚丽的烟火破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出了一朵五彩斑斓的花儿。

火光如利刃一样破风而来，点亮了少女的眼眸。她微微睁大了眸子，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嘴唇缓缓分开，兄妹两人的脸庞被天边绽放的烟花照亮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满意了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

夜色中，少年和少女的轻声细语从花火的震响之中传来，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