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嘉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少见的郑重其事。
平时他都是大开大合、随性得很。
但现在,他就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手抽了出来。
照片外面套着一层透明的防水塑胶保护壳。
虽然保护壳的边缘已经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擦而变得有些泛黄起毛,但里面的相纸却被保存得相当完好。
没有一点折痕,也没有一点受潮的迹象。
在这片什么东西都会发霉、腐烂、生锈的废土上,能把一张纸质照片保存成这个样子,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周念嘉伸出手,将照片翻转过来,大大方方地展示给面前的几个人看。
指挥室里的白炽灯光打在照片光滑的表面上。
米汤、黎文婷、米州还有米其林,四个人的视线顺着周念嘉的手,立刻集中了过去。
甚至连站在旁边的郭大意也凑近了半步,虽然她早就见过这张照片无数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一张色彩鲜艳的旧时代照片。
对于米州和米其林这种在废墟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照片上的背景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那是一座游乐园。
背景里有一台巨大的、装饰着华丽彩灯和金色马车的旋转木马,整个画面透着一种阳光明媚的鲜活感。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照片正中央的那个人。
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随意且放松地坐在其中一匹旋转木马上。
她看着镜头,笑得非常灿烂,而且,这个女人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那是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冷白色。
不是那种生病或者营养不良导致的惨白,而是一种犹如上好冷玉般的质感。
指挥室里的几个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
然后,他们的视线非常默契地从照片上移开,齐刷刷地落在了举着照片的周念嘉脸上。
接着,他们又把头转回去,再次看了一眼照片。
就这么来回对比了两次。
米州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太像了。
这已经不能用“像”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直接复制粘贴。
周念嘉现在的长相、五官轮廓,尤其是那种在废土上几乎不可能见到的冷白色皮肤,和照片上的这个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周念嘉现在留着短发,而且个子高大,别人甚至会以为这就是他自己穿上女装去拍的照片。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绝对是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亲属。
周念嘉看着众人那惊叹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非常享受别人这种被震撼到的表情。
他捏着照片边缘,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骄傲。
“看清楚了吧。”
“这就是我妈。”
“她叫朱佳佳。”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坐在转椅上的米汤,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朱佳佳?”
他那两道浓密的眉毛瞬间皱在了一起,在额头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
好熟悉。
米汤在脑子里快速翻找着记忆。
他今年四十多岁,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听过无数个名字,也忘了无数个名字。
在这片每天都在死人的土地上,记住别人的名字往往是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但是,“朱佳佳”这三个字,却扎在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里。
一旦被人提起,就立刻引发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名字。
绝对不是。
“朱佳佳……朱佳佳……”
米汤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个避难所的广播里?还是在逃亡路上的某个幸存者营地里?
就在米汤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