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骡子拴在车辕上，逢春正把一捧干草塞进骡子嘴边，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林清舟身后跟着两个人，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乖巧地打招呼，

"东家，五叔，大海叔。"

林清流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张大海也回应了一句，

林清舟没多寒暄，走到骡子跟前解了缰绳，

"来，把车赶出来。"

三人把骡车从槐树下牵出来，林清流摸了摸骡子的脖子，啧啧称赞，

"三哥，这骡子买得好，看着就壮实，你这青浦县的事儿办得够利索的，骡车都有了。"

"别废话了，赶车。"

林清舟跳上车板，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

"先去福顺杂货铺。"

张大海接过缰绳，坐在车辕上，一抖鞭子，骡车"咕噜咕噜"地出了巷子。

林清流和林清舟并排坐在车板上，

林清舟低头把提货单一张一张理好，按铺子的顺序排好序。

"三哥，你这还带提货单？"

林清流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然要单子。"

林清舟头也没抬，

"白纸黑字，写明了要什么货，多少数量，什么价钱，

到了铺子里，单子一对，货一交，谁也不亏欠谁，

口头说的不算数，万一拿错了，少了，多了，到时候扯皮，耽误的是两边的时间。"

.....

一趟一趟跑下来，骡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林清舟粗略估了一下，总共约莫六百五七十斤的货。

一辆平板车，一头骡子，拉这个重量刚好。

再多了，骡子吃不消，路上也危险。

林清舟跳下车板，对林清流和张大海说，

"咱们走着去码头吧，省得给骡子加负担。"

三人一前一后，张大海牵着骡子，林清舟和林清流跟在车旁，慢慢往码头走。

到了码头，清水号还泊在原处。

三人一起动手，把货一件一件搬到船上。

林清流和张大海扛着麻袋和木箱在跳板上一趟趟走，

林清舟在船上接应，把货码在船舱里，用草垫隔开，防备行船时颠簸磕碰。

搬完了，林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清流说，

"你们在船上等着，我把骡车送回院子，马上回来。"

"三哥你快去快回。"

林清流擦了把汗。

....

青云巷离码头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林清舟牵着骡子进了院子，逢春正在灶房门口站着，看见他回来，

"东家！"

林清舟把骡子拴在槐树下，低声招手让他过来。

逢春凑到他跟前，林清舟压低了声音，

"我今天要回村里一趟，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把门锁好，别给外人开门。"

逢春听了，身子微微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东家要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院子里。

林清舟看出来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心，我明日一早就回来。"

逢春被他拍得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哎！东家放心，我...我看好院子。"

"把骡子喂了，草料在灶房后头，给它刷了毛，别让它热着。"

"好。"

林清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院子，往码头方向快步走去。

逢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轻轻关上院门。

.....

码头上，林清舟跳上清水号。

林清流已经把缆绳解了，张大海站在船尾掌舵。

林清舟接过船桨，和林清流一前一后，摇着船出了码头。

河面宽阔，水波不兴。

六月初的日头开始偏西，河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两岸的青气。

清水号顺着河道往清水村的方向去，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林清舟握着桨，心里盘着今日还有的要紧事，

回去抓紧把账算了，不耽误晚上给船户们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