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庄园外。
陈平带着百户和一队府军赶到的时候,赵虎已经在外围等着了。
十几个府军散在庄园四周的树丛和沟渠里,藏得很好,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赵虎见陈平翻身下马,立刻猫着腰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嗓音汇报导。
「大人。属下等人谨遵军令,没有提前打草惊蛇。目前已经暗中将这处庄园所有的进出死角,全部死死看住了。」
他顿了顿,擡手指了指庄园大门外停着的几辆马车。
车旁围着七八个下人,正手忙脚乱地往车上搬箱子,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看这仓皇转移家当的架势,雷万钧那老狐狸,收到风声准备脚底抹油了。」
陈平点了点头,看向身後的百户。
「该怎麽将功赎罪,不用本官再教你了吧?」
百户浑身一个激灵,犹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重重点头,双手抱拳声音嘶哑地低吼:「是!钦差大人看好了!」他转身一挥手。
「全军出击!给老子围了雷家!」
五十多个府军从藏身的地方同时冲出来,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弓弩上弦,长刀出鞘,直接将庄园大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正在吭哧吭哧搬运箱子的雷家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一擡头,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官兵已经将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他们的脖颈。
吓得一个个腿软,蹲在了地上,搬着的箱子砸在脚边都不知道疼。
府军分散开来,重点把持住进出的门,将几个试图往後院跑的下人按在地上绑了。
陈平走到马车旁边,随手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
一片璀璨夺目的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满箱的金银珠宝。
金锭码得整整齐齐,银子堆在角落里,还有几块成色极好的玉石和几串珍珠。
陈平嗬嗬笑了一下。「雷家,可真是家财万贯呢。」
他合上箱盖,负手,迈步走进院子。
全副武装的府军紧随其後,涌入院内。
赵虎大喝一声。
「钦差办案!所有人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谁敢乱动半步,视为谋逆抗法,就地格杀勿论!」
原本正忙着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庄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几个下人本想往後院跑,听到这声喝,腿一软,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正在搬箱子的放下箱子,端茶的放下茶壶,扫地的扔了扫帚,一个个缩着脖子蹲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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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负手,慢慢走着。
穿过前院,经过中院。
很快。
在视线尽头的主屋阶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雷万钧面色阴沉,从主屋里走出来。
绸缎长衫换了一身深色的行装,脚上蹬着骑马的靴子,显然是准备出门的打扮。
他站在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控制住的下人,看着那些府军手中的刀弩,最後目光落在慢慢走过来的陈平身上。
陈平看着这个早上还笑容满面送食盒的乡绅。
「雷老爷平日里看着和颜悦色、急公好义,没曾想,这副皮囊底下包藏着的胆子,竟是大得足以包天。」
他一步步走过去,语气淡然,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铁矿瞒报开采规模,私铸兵器,偷逃朝廷税银数万两。这是一条。」
又走了一步。
「故意泄露矿洞位置,引匪寇入驻,养寇自重,这是第二条。」
又走了一步。
「暗中买通县衙主簿,监视朝廷命官,将县令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於股掌之中,这是第三条。」
又走了一步。「设下毒局将杜县令诱骗出城,命人将其残忍杀害,并毁屍灭迹埋於自家後院,这是第四条。」
又走了一步。
「勾结邪修,饲养妖魔。」
陈平就这麽静静地站在雷万钧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三步。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麽情绪,不怒,不喜,不悲,不喜。
但这副模样在雷万钧眼里,却有着极大的压迫感。
那股杀意,那股煞气,像是一头猛兽站在面前,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他。
雷万钧甚至不敢和陈平对视。
因为陈平的眼睛太锐利了。
像两把刀。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陈爷……此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乾笑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您想要什麽?升官发财?金银珠宝?」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情绪骤然失控,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歇斯底里。
「我有钱!我雷家在这巴厘县积攒了几代人的底蕴!除了外头装车的那些,我还有整整几万两!都给您!全都孝敬给您!」
他哆嗦着擡起手,指向庄园大门外那几辆装满财宝的马车。
「那些箱子里的金条、玉石,大人您全拉走!只要您高擡贵手留我一条活路,这雷家的家产,您随意处置!」
陈平没有说话。
雷万钧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忽然转身冲进了主屋。
片刻之後。
伴随着女子的惊呼与哀求声,他两只手死死拽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头发,像拖拽两件货物般将她们强行从屋里拖了出来。
那两个女子显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娇妾,此刻发髻散乱,脸上布满了惊恐与痛苦。
被他粗暴地拽得踉踉跄跄,珠花散落了一地。雷万钧用力一推,将那两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狠狠推倒在陈平脚下的石板上。
「大人不喜欢黄白之物?女人!女人我也有的是!」
他满脸癫狂地指着地上的两个小妾,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两个是我上个月刚买回来的瘦马,身段最是水嫩乾净!大人您若是看上了,尽管带回驿站享用!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他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比划着名,嘴角不停地抽搐。
「您若是嫌弃她们,我後院里还有结发妻子,还有十几个调教得极好的通房丫头!只要大人您一句话,您看上哪个随便挑!您若是还有别的什麽特殊癖好,我雷万钧在江湖上都有路子能替您找来……」
陈平静静地听着他那连篇的污言秽语。
他看着雷万钧那副为了活命连妻妾都能如草芥般送人的癫狂神情,嫌恶地摇了摇头。
多说半个字,都觉得脏了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虎。
「这畜生已经彻底疯了,拖下去,堵上嘴,严加看管。」
「属下领命!」赵虎早就对这等猪狗不如的行径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跨上阶,犹如捉小鸡般一把揪住雷万钧的後衣领。
膝盖猛地一顶对方的膕窝,直接将他死死按跪在了坚硬的青石阶上。
雷万钧还在嚎叫着什麽,被两个府军反剪双手,五花大绑。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哭泣的两个女子,对赵虎说道:「把人扶起来,送到後面去,别吓着了。」
赵虎招了招手,示意两名没有带武器的府军上前,将那两名泣不成声的女子搀扶着带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