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愣住了，下意识握住克拉拉伸过来的那只手。

克拉拉·诺维格。

“彼得·诺维格，是我爸。”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克拉拉又补了一句。

“所以，李东教授。”

她眨了眨那双蓝眼睛，笑得一脸理直气壮。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能不能抵掉以後的费用呀？”

用爹抵债？

倒还真有点意思。

李东板着脸，把手收了回来。

“什麽抵之後的费用？”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本来就感兴趣，不存在费用不费用的问题。”

克拉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麽说，捂着嘴笑了起来。

“李东教授，你可真慷慨。”

一顿饭吃到最後，那盘水煮肉片到底还是剩下了大半。

克拉拉一边拿纸巾擦着被辣得发红的嘴角，一边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转机的点快到了。

李东结了账，送她去航站楼。

路上，听她絮絮叨叨地又算了一路的账，这趟飞机票多贵，在京城转机又多耽误工夫，临了还不忘把那顿“毒药”似的川菜数落上一遍。

到了航站楼门口，克拉拉把她父亲的联系方式，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不过李东倒没急着去打扰人家。

他眼下进那个项目组，说白了就是田钢和刘若传拉他去当个吉祥物，既没指望他出多少力，也没派给他什麽活。

不急。

更何况，贸贸然拿着人家闺女给的联系方式找上门，他自己都觉得唐突。

真要入门ai这门学问，他更想先靠自己的法子，摸一摸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等心里有了底，再去敲诺维格的门也不迟。

……

送走了克拉拉，李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学校的方向走。

就在车子汇进车流的同时，後面那辆黑色的小轿车，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晚高峰的北四环……

坐在副驾的老吴看向开车的老张，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我都快被堵疯了，你跟上面汇报一声吧。”

老张淡定地盯着前头那一串红色的尾灯，点了点头。

“汇报过了。”

“那上面怎麽说？”

“说让咱们，再忍忍。”

老吴一时没了话。

……

次日，李东接到校长龚旗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李东来到校长办公室，敲门进去的时候，龚旗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他来了，龚旗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李东教授啊，今天找你来，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明年二三月份——你带不带学生？”

李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这麽个事。

说来也是惭愧，这事要不是龚旗今天提起，他自己几乎都快忘到脑後去了。

带研究生这种事，搁在别的教授身上再正常不过，可落到李东头上，就有点不一样了。

他这讲席教授，当得实在太年轻。

本科念了一年，博士念了一年，人就坐到了教授的位子上，如今刚二十一岁。

学校其实压根没指望李东扛这份教学的担子。

这年纪正是出成绩的时候，真把带学生这种又费时又费心的活儿分给他说不定会影响他的成绩。

其实龚旗心里，早就备好了被拒绝的腹稿，连後半句“不想带就算了”都想好了。

在他看来，这话十有八九是要碰个软钉子的，正好顺势把话题往他真正想说的那桩事上引。

谁知道李东想都没怎麽想，就点了点头。

“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