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罗加把魔力收回去了，沿着夯土往回走，回到他的手掌，然後重新弥散进身体各处，整个过程和输出时一样流畅而确定。

然後他沉默了。

杰洛特站在对面，两手插在口袋里，等着，费比安和吉迪翁在身後站着，也没出声，石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远处巨人走路的闷响。

赫罗加的目光从板面上抬起来，落在杰洛特脸上：「Your，Reason，Right。

杰洛特扯了下嘴角，歪了歪脑袋。

道理当然是对的，搁在巨人身上是对的，搁在人类身上也是对的，搁在任何一个需要做选择活下去的种族身上都是对的。

它们经得起检验，本身也简单。

看见了再打，不打比打活得久，站队之前先看清楚了再站，不要第一个冲出去，不要在别人都急的时候跟着急，等别人累了你再走。

说出来谁都能听懂，巨人能听懂，巫师能听懂，换成妖精换成马人换成鱼人也能听懂，连小天狼星都能懂。

但简单的道理能跨越种族和语言，被一个巨人首领在几分钟之内接受，恰恰是因为它太正确了。

几千年的战争，合纵联合，血和命堆出来的经验，提炼到最後就剩这麽几句话。

放在哪个世界里，哪个处境里，哪个时代的哪一场冲突里，这几句话都站得住。

人类几千年打出来的战略智慧，不要说眼前这个巨人，邓布利多当时看完了也不是毫无触动。

赫罗加接着说：「So，Ineed，See。」

杰洛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第二组故事，看见了再动手，没看见别动，他自己刻进去的道理，被赫罗加拿来对付他了。

他让巨人先看看清楚再做决定，巨人就真的看了，看完之後决定先不决定，先出去看一圈再说。

杰洛特耸了一下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板子，又抬头看赫罗加。

费比安在後面偷偷戳了一下吉迪翁的腰，吉迪翁往旁边让了一步，没让他戳到。

赫罗加继续说：「l，Sendsneteone，Gosee，Outside，If，likeyousay。」

杰洛特脑子里瞬间浮出一个念头，跟着出去的人，他可以近距离观察巨人的魔力特质。

他之前想的是学，是对方教他，但他还不确定巨人的魔力到底是通过什麽方式传递的，口头教？演示？还是需要长时间贴身观察才能摸索出来？

赫罗加如果派人跟着他出去，时间就有了，这一路上他可以反覆观察，反覆比对，反覆记录巨人魔力在不同状态下的表现。

随即第二个念头冒出来，赫罗加派人出去看了，那跟邓布利多让他来这一趟的目的也并不冲突。

赫罗加想看完了再做决定，那在这段看完的时间里，这个部落本身就是中立的，他既没有耽误正事，又给自己争取到了观察和研究的机会。

等看够了，把人往邓布利多那边一送，任务和私活一起办了，怎麽着都不亏。

他拍了拍胸口，点了一下头：「我带你的人一起走，一路上能亲眼看到。」

「Youwanttake，Mypeople，Youwantlearn，Mypower，」赫罗加的声音又响起来：「You，Two，Handle。」

你想带走我的人，你想学习我的力量，你俩自己解决。

说完这句话，赫罗加的自光从杰洛特身上移开了，落在石屋角落里的某个地方，不看任何人。

表情从刚才的专注收回去了，变成了一进屋时什麽都不管的沉默状态。

门洞外的光线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希尔德不知什麽时候已经从石屋左侧的位置移到了正门口，背对着光。

杰洛特转过身，费比安和吉迪翁几乎同时转过来。

希尔德从门口往里走了一步，金属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

阳光从铠甲的轮廓边缘溢出来，把他的身形勾勒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面甲缝隙里反射了一点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双眼睛。

双手战斧从地上被拎起来，斧柄在希尔德手里转了一下，斧刃朝下，搭在身侧，斧头的重量让那只手臂上的铠甲关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挤压声。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杰洛特面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传来的震感都从脚底顶到膝盖。

希尔德停在杰洛特面前大约四五步的距离上，面甲後面那双冰灰色的眼睛隔着那道狭长的眼缝往下看着他，瞳孔静止，没有情绪。

他单手把战斧举起来，斧柄竖直，斧刃朝上，然後手腕翻转，斧刃朝下，猛地砸进地面。

轰！

巨响在石屋里炸开，裂纹从斧刃砸中的位置沿着夯土地面的纹理往外扩散，左一道右一道地延伸出去，最长的两条一直延伸到了费比安的脚边才停住。

地面猛地一跳，震感少说有七八级。

杰洛特脚下纹丝不动，余光扫到费比安和吉迪翁脚跟都快离了地，右手食指点了两下，两道减速止震分别落在他们身上，两人的脚立刻踩实了，重新站稳。

希尔德松开手，战斧立在夯土中间，斧柄朝上，斧刃插进地里。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偏了一下头，朝向门外，面甲朝杰洛特转过来。

杰洛特迎上他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嘴角开始往上翘。

原来自己处理是这个意思。

远处有几个巨人的脑袋转过来，锻造区的撞击声停了，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几个正在干活的巨人直起腰，往中央石屋的方向走过来。

杰洛特站在战斧前，眼中金光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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