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怜的寡嫂(8)(2 / 2)

那些被怯弱遮住的东西便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鼻梁秀挺,唇角微微上翘。十六岁的姑娘,还没完全长开,可那副骨相皮相,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若是大哥还活着,回来怕是……也难过这美人关。

江行止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他猛地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方才在想什么?

那是他大嫂。是他大哥的遗孀。

他怎么能!

“二郎?”

宁馨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忽然变得僵硬的脸色。

“我……忽然想起还有公务。”

江行止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转过身,大步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语速飞快地说了句。

“大嫂忙吧,我改日再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秋棠从后罩房里探出头来,看着江行止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家世子妃,一脸不解:

“世子妃,二爷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宁馨站在药圃前,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慢慢把袖子放下来。

她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像是觉得有趣。

“怕是突然想起有什么急事吧。”

秋棠“哦”了一声,缩了回去。

宁馨重新蹲下来,拿起药锄,把方才没培完的那株金银花继续弄好。

泥土松松软软的,带着秋天的凉意,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根须上。

宁馨把最后一捧土培实,拍了拍手站起来。

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把药圃里的薄荷和紫苏染上一层温柔的暗金。

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只瓜,掂了掂,确实沉。

“秋棠,去把它切了吧。”

*

宁馨在西跨院里安安静静待了几日,除了给上门求诊的下人们看病,几乎没出过院门。

每日抄经、配药、侍弄药圃,日子过得像她药圃里的薄荷,不声不响,却一天比一天茂盛。

老太君的气其实早就散了。

那日正堂里宁馨跪在地上讲那番话时,老太君嘴里说着“罢了罢了”,心里却是恼的。

恼她不知好歹,恼她辜负了自己一番苦心,更恼她让自己在儿子儿媳面前失了体面。

可恼了这些天,那点气性就像被秋风吹散的烟,渐渐淡了。

说到底,宁馨没有做错什么。

那孩子割了自己的手,把两个人都从火坑边上拉了回来。

换成旁人家的姑娘,怕是没有这份果断。

这日清早,老太君让桂嬷嬷去西跨院传话,说身子不大爽利,让宁馨过来一趟。

宁馨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衫裙,头发挽得齐整,鬓边簪了一朵小白花。

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两只填得鼓鼓囊囊的布枕,一只藕荷色,一只竹青色,针脚细密,看得出是花了工夫缝的。

进了老太君的屋子,宁馨先行了礼,抬头看见老太君靠在引枕上,面色蜡黄,眼窝凹陷,眼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安稳。

她没急着说话,走到榻边,轻声道:

“祖母,让孙媳替您搭个脉吧。”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宁馨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三指轻轻搭上老太君的手腕。

脉象弦细,肝郁气滞,心脾两虚,是思虑过度、久不成寐的症候。

她收回手,从篮子里取出那只藕荷色的布枕,双手捧到老太君面前。

“祖母,孙媳这几日缝了一只安神枕。”

“里头装了薰衣草、合欢花、夜交藤,还有一味我爹教我的方子,叫‘安息香’。”

“您枕着睡,能安神助眠。儿媳也替母亲备了一只,是竹青色的,待会儿让人送过去。”

老太君接过那只布枕,翻来覆去看了看。

枕头缝得方方正正,藕荷色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花,针脚虽不算顶精细,却一针一线都扎得实实在在。

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苦里带着一丝甜,像是秋夜院子里晾着的干草。

“你有心了。”

老太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宁馨注意到,老太太攥着枕头的手指收紧了些。

想来,应是满意的。

“祖母,孙媳还会一点推拿。”

“您若信得过,孙媳替您按按头上的穴位,能松快些。”

老太君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