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怜的寡嫂(6)(1 / 2)

另一边,蔺家。

秋日的午后,蔺书筠坐在闺房窗前绣一方帕子,针脚细密,绣的是并蒂莲花。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手上,衬得那双手白净柔美,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她绣了一会儿,忽然停住,偏头问身旁的丫鬟翠屏:

“侯府那边,今日有什么消息?”

翠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姑娘,奴婢正想跟您说。”

“三小姐身边的春杏,今早过来了一趟,悄悄透了个口风。”

蔺书筠把绣绷搁在膝头,抬起眼。

“她说,二爷那头这些日子其实闹了点动静,说是……和世子妃有关。”

蔺书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把绣绷放在窗台上,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天生微翘,一副温柔端庄的好相貌。

她看了自己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世子妃。”

她轻轻念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一个乡下姑娘,倒是好本事。”

翠屏不敢接话。

蔺书筠转过身,吩咐道:

“去把前日做的几样细点装一盒,再备一份给老太太的补品。”

“我要去侯府一趟。”

“小姐,是……现在?”翠屏愣了一下。

“对。”

蔺书筠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支白玉梅花簪,对着镜子慢慢簪上,动作从容,“二郎君丧兄,我这个做未婚妻的,合该多去探望。”

“顺便……也看看那大嫂。”

她说到“大嫂”两个字时,语气温温柔柔的,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翠屏看了自家姑娘一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低头去备东西了。

……

半个时辰后,蔺书筠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她先去给老太君请了安,又陪着侯夫人说了会儿话,言语间全是关切,说什么“书筠心里实在挂念老太太和夫人”“二郎君这些日子辛苦了”之类的话,把侯夫人说得眼眶又红了一回。

从侯夫人那里出来,蔺书筠没有直接走,而是“顺路”绕到了西跨院附近。

她手里提着那只食盒,说是自家厨子做的几样细点,送来给大嫂尝尝。

丫鬟引着她进了西跨院,宁馨正在廊下晒药材。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素白孝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蔺书筠那张温婉端庄的脸,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世子妃嫂嫂。”

蔺书筠笑着上前,把食盒搁在石桌上,目光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西跨院不大,两间厢房,一棵老槐,角落里支着晾药的竹匾,竹匾上摊着切好的黄芪和当归。

院子虽小,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透着一股乡下人特有的利落。

“蔺姑娘。”

宁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微微颔首。她没有请蔺书筠进屋坐,也没有接那个食盒。

蔺书筠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竹匾里的药材上,轻笑了一声:

“大嫂还会这个?倒是稀罕。”

“从前只听说大嫂是乡下出身,如今看来,倒也有些用处。”

宁馨垂着眼,把竹匾里的药材翻了个面。

蔺书筠也不恼,仍旧笑盈盈的:

“大嫂别怪我说话直。”

“二郎君前些日子一直歇在府里,我听说……”

“你们还一起跪了祖母的正堂?哎,我是心疼大嫂,一个寡妇人家,跟小叔子走得近了,外头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二郎君年轻,又同我有了婚约,自然不怕什么。”

“倒是大嫂你,往后还要在府里过日子,总得替自己想想。”

这话说得极漂亮。

面上处处为宁馨着想,字缝里却藏着一根根细针,控诉着她:你跟小叔子独处一室,你不检点,你让侯府蒙羞,你拖累了二郎。

宁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看了蔺书筠一眼。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蔺书筠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蔺姑娘有心了。”

宁馨的声音很淡,“我和二郎君清清白白,祖母和母亲都知道。外头的闲话,我本就不在意的。”

“大嫂不在意,二郎君也不在意吗?”

蔺书筠歪了歪头,笑得愈发温柔,“他到底是男子,又是有婚约的人,名声坏了,将来在朝堂上怎么立足?”

“大嫂若真心为二郎君好,就该离他远些。”

宁馨没再说话。

低下头,继续翻晒药材。

秋阳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她沉默着,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蔺书筠注意到,她挽着袖口的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在阳光底下格外刺目。

蔺书筠目光一闪,正想再问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九岁的江乐渝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小姑娘穿了一身素色小袄,头上只别了一朵白绒花。

她听说蔺书筠来了西跨院,这才从自己院子里急急赶了过来。

江乐渝不喜欢宁馨。

打从宁馨嫁进侯府那天起,她就没给过这位大嫂一个好脸色。

她听惯了府里丫鬟婆子的闲话,说这位大嫂是乡下村妇,配不上大哥哥。

说她是挟恩图报,攀了侯府的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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