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

「嗯？」

「说心里话，我对你这份计划书里关於未来的种种猜测，持怀疑态度。因为……你这里写的东西，有些地方跟儿戏一样。」

这是李彦弘在看完报告後，说的第一句话。

而面对这话，李木的回应也很简单：

「能理解，但涉及到数据安全方面，李总，作为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你确定你要赌麽？」

於是，说了第一句话後的李彦弘，这下说不出来话了。

「网际网路，以後会越来越重要，李总。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可正是因为它会越来越重要，所以才不由得我不多想。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没有真正的永久和平，有的只是短时间内的妥协而已。而有些事情，恰恰就是妥协的艺术。现在的和平不代表未来没有隐患，而这份报告的唯一作用，就是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并且，我在里面也说的很清楚，一旦美国这些大网际网路公司决定投资，那麽，对推特同样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不是麽？」

「可是……」

「李总，我就只问一句，你把微博推出来的目标是什麽？」

「……」

这下，李彦弘再次陷入了沉默。

目标？

很简单啊，拉高百度的股价。

这不是什麽目光短浅，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当遇到危机时，你要不要先活下去。

百度的股价自从出了评级报告後，如今已经接近了腰斩。而作为一个上市公司，如果他无法给股民和市场以信心，那麽，等待百度的就只有失败。

病急乱投医，落水抓稻草。

微博，显然就是这个角色。

严格意义上来讲，微博准备好了麽？其实并没有。

在国内才两百多万用户，不稳紮稳打的运营国内市场，反倒要出海……显然步子迈的太大了。

可李彦弘没办法。

他手里的牌，面对华尔街的评级报告，除了微博这一张外，其他的已经不好使了。

否则也不至於q3的财报发出来，市场还会继续看衰。

连财报这张牌都不好使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百度这场危机绝对不小。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李木的问题，他才沉默。

李记的言下之意：李总，微博出海，拉大网际网路运营商入场，扩大影响力，是否能抬高股价？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百度公司旗下的产品，得到了美国网际网路巨头的青睐，股价可不得蹭蹭往上涨？

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

既然这样，自己为什麽还放不下呢……

究竟是不想把百分之八十的蛋糕让给别人？还是说……

他沉默，无言，深思。

许久之後，他长出了一口气，合上了报告。

「你说得对。」

眼里的那份焦躁逐渐被冷静所取代後，端着已经变成了温热的茶杯，李彦弘点点头：

「虽然我还是不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但……这份计划书里的东西，我不得不认同。只是，我仍然觉得，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会不会，是一回事，我们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是麽？你就当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吧，反正你要是觉得我这份计划书有用，那麽就这麽来。或者你找团队评估一下，商讨一番也可以。」

「？」

李彦弘又一愣，看着李木下意识的来了句：

「我以为你会很坚持呢。」

「我当然坚持，但你才是董事长。况且……李总，你觉得我能在微博待几年？我走的时候，肯定是带着功劳走的。但如果我走之後，真发生了这种情况，那过错也不在我，不是麽？可咱们是朋友，我必须把我看到的、想到的东西告诉你，否则真到了那一天，我还能不管你？或者眼睁睁的看着咱们的心血灰溜溜的滚蛋？」

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说的李彦弘又不吭声了。

片刻，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他拿起了这份计划书，莫名的感叹了一声：

「我之前听过别人说过一个论点，当时我还有点嗤之以鼻来着。」

「什麽？」

「那人对我说，咱们国家最厉害的人才，都在体制里……我还不信来着。可现在看着你，我忽然觉得这话其实说的没错。愚者谋一城，智者谋一国，圣者谋千秋万代。啧……」

闻言，李木笑着耸耸肩：

「继续夸，这话我喜欢听。」

「哈~」

李彦弘一声轻笑。

……

夜晚。

吃过了饭的李木推着婴儿车，车里的李观棋小朋友正用眼睛观察着周遭的车水马龙。

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的小范带着个厚厚的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正举着电话叽哩哇啦：

「没必要纠结，预算不是出来了麽？百分之七也是个合理的价格。明天把合同签了吧，穆哥。至於导演……我觉得这部戏既然是个合家欢的故事，那找导演就得找擅长拍摄这种题材的人。没苦大仇深，咱们也不硬凑。就朝着偶像剧的方向制作呗。」

「……谁啊？」

「吴家骀？我怎麽好像听过这名字呢。」

「噢！！你早说啊，我就说怎麽那麽耳熟。《天龙八部》的执行导演是吧？他有什麽作品？」

「嗯，听着还行啊，《问君能有几多愁》这戏我看过，吴琦隆，刘韬，对吧？那可以，你问问呗。」

「……我肯定不演啦，等签了合同，我给茜茜发一份，她肯定能撑起来的。」

「嗯，剩下的等我明天过去了咱俩见面聊吧。」

「好，ok……」

片刻，电话挂断。

李木在旁边阴阳怪气了一句：

「哎哟，大忙人终於忙完了？」

「嘿嘿。」

小范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确定让茜茜来了？」

「嗯，明天签了合同後，後天刚好周六，我和她说声。」

「唔……」

李木想了想，说道：

「你不打算找刘姐沟通？」

「不打算。」

一听到刘晓丽的名字，小范就赶紧摇头：

「我不想和她打交道。所以跟茜茜说完，把意思带到就行呗。咋的？她还能拒绝？给她闺女都坑成这样了，她还要咋样？再说了，这可是主角。又没委屈茜茜。」

「好吧。」

见她都打算好了，李木也就没再多说。

确实，茜茜现在接不到戏，而这部戏就跟雪中送炭一样，肯定没什麽问题的。

而这时俩人也走到了消防站这边。

「喏，就是这。」

随着老公的话，小范探头往里扫了两眼。

可惜，一片黑灯瞎火，啥都看不到。

「能进去不？」

「你说呢？我抱着孩子飞进去啊？」

看着关闭的大门，李木翻了个白眼：

「行了，看看就得了呗。那里面现在还没动事儿呢。图纸还在出，先室内改造，室外的网球场得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建。你知道地方就行，走了。」

「别啊，我几百万都花了，你不让我去里面看看算咋回事？」

「我没钥匙啊。」

「……你和孩子等我，我自己翻进去瞅瞅。」

「嘟！」

见她脑子忽然开始抽风，李木赶紧拦住了她：

「神经病啊？里面黑灯瞎火的你不怕我还怕呢。再说，真想看，明天白天来！大晚上的让我和儿子在外面挨冻，你咋琢磨的？」

「可我花钱了呀。」

「钱不是万能的，走走走……」

强行把小范给拉走後，这一路，小范都在碎碎念。

什麽「姐给你花了几百万你就这态度」、「你等回家的」、「姐不把这钱从你身上捞回本都不算完」……

也幸亏孩子小，听不懂话。

否则……

嗯，粗鄙之语。

这人简直有辱斯文！

……

一夜过去，响晴薄日。

接着大清早，小范比李木起来的还早，收拾好了东西，亲吻了儿子，连早饭都没吃就赶紧离开了。

今天去录《我型我秀》，但尽量不过夜。能晚上回来就回，回不来也赶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

老妈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可不敢乱来啦。

再任性下去，她可真的要被提干了。

周五。

双休日近在咫尺，好多上了一周班/学的人们，也都打算过一个轻松的周末。

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