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阵成型,万古偏执
暗沉天穹之下,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彻底铺展,覆盖万里长空。
无数细密的阵纹自云层深处生根、蔓延、交织,并非杀伐戮敌的凌厉杀阵,却带着比万千术法更阴冷、更霸道、更无解的禁锢之力。整片天地的灵气脉络、因果流转、神魂律动,尽数被阵纹牢牢锁死。
锁情天阵,彻底成型。
这座阵法并非当代天道术法,是顾明夷耗费万古光阴、穷尽天道司本源、依托自身执掌万载的天规法理,亲手打磨的终极绝杀之局。
它不斩肉身、不碎山河、不灭灵力。
唯独锁执念、禁真心、灭情爱、断羁绊。
专为抹杀世间一切人情温度、本心悸动、双向羁绊而生。
高空之上,顾明夷白衣翻飞,周身天道法理尽数融入阵纹之中,他立于阵眼核心,眸光冰冷无波,眼底沉淀着万古不变的偏执。
他曾亲历情深别离、执念成殇,见过真情颠覆秩序、羁绊打破规矩,故而认定,世间所有苦痛祸乱、三界所有动荡不安,根源皆在一个情字。
人心有情,便有执念牵绊,便不肯俯首认命,便要逆规逆行,便会扰乱他维系的绝对规整。
所以他要以天道之名,锁尽天下情根,灭尽人间真心,让三界众生无情无念、无牵无挂,只剩绝对顺从、绝对规整、绝对死寂。
这不是屠戮,在他心中,这是肃清乱世、规整天地的终极正道。
“天地无情,方能恒存。”
“众生无念,方能归序。”
顾明夷抬手覆压长空,淡漠声响贯彻天地,传入街区每一寸角落,落入所有人耳中。
“今日本座开启锁情天阵,荡尽虚妄羁绊,根除乱世祸源。凡心存真情、身载执念者,皆为阵中孽障,受天阵绞杀,神魂枯萎,道基崩绝。”
话音落下,漫天血色阵纹骤然亮起。
一层无形无色、无差别的禁锢力场,瞬间笼罩整片典当街区,覆盖百里山河,渗透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每一丝道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夺目的光影。
只有无声无息、渗透本源的禁锢与绞杀。
可这份无声,远比任何杀伐更让人绝望。
第二节全员反噬,万念皆殇
力场铺开的瞬间,街区之内,所有心存羁绊、身怀真情之人,同时遭逢本源反噬。
最先承受极致剧痛的,是柳疏桐。
她与谢栖白因果共生、神魂相系、生死同命,整片天地最深、最纯粹、最坚定的羁绊尽数镌刻神魂深处。她是世间情念最浓、执念最重之人,自然成为锁情天阵的首要针对目标。
无形的阵力疯狂钻入她的道躯,精准作用于她残存的道心本源。
原本就破碎残缺的道心,在阵法绞杀之下,裂纹瞬间疯狂蔓延,细密的碎裂声响彻她周身。无数晶莹剔透的道心碎片自体内飘飞而出,在空中缓缓消融、湮灭。
每一片碎片剥落,都是一份真情的剥离、一份执念的碾碎、一份本心的割裂。
她身形骤然踉跄,脚下虚空不稳,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清冷苍白的容颜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细密的痛楚冷汗浸透鬓发衣衫。
剧烈的本源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神魂识海,远比肉身撕裂、道基崩毁更刺骨难熬。
这是从生命本源、神魂根本上,强行抹杀所爱、所念、所守。
强行剥离她与谢栖白之间的所有牵绊,磨灭她千万年来唯一的心动与坚守。
柳疏桐咬紧牙关,不发一声痛吟,任由道心不断崩碎、本源不断损耗,依旧稳稳立在高空,不曾后退半步。
眼底清冷锋芒未减,唯有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执拗。
她这一生,前半程只剩血海深仇、孤苦飘零,是无尽杀戮、无尽孤寂。
唯有遇见谢栖白之后,方有牵挂、有羁绊、有守护、有值得奔赴的人间。
情可灭,念可碎,躯可毁,唯独护他之心,永不妥协。
身侧,街区各处,反噬剧痛遍地开花。
索债盟一众修士,皆是走逆道、重情义、守本心之人,或是兄弟相护、或是师门羁绊、或是苍生执念。阵法力场笼罩的瞬间,所有人同时闷哼吐血,身形瘫软倒地。
无数人抱着并肩血战的同伴,脑海中相依相守的记忆被阵力强行撕扯、碾碎、剥离。心中守护的信念、牵挂的故人、执念的道义,一点点变得模糊、黯淡、消散。
有人死死攥紧兵刃,眼底瞬间空洞茫然,周身战意快速褪去,仅剩无尽虚无。
有人望着身边浴血同行的战友,骤然心生疏离陌生,万古情谊被阵力无情切割。
短短数息,无数浴血死守的将士,尽数心神溃散、信念崩塌。
街巷深处的普通百姓、无辜平民,同样无人幸免。
母子牵绊、骨肉亲情、夫妻相守、邻里温情,世间最朴素、最纯粹的人间温情,尽数被锁情阵力针对性绞杀剥离。
啼哭的孩童骤然止声,望着身前至亲,眼底纯真眷恋尽数褪去,只剩漠然空洞。
相拥的亲人骤然松手,朝夕相伴的温情记忆瞬间模糊,血脉相连的羁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