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我猛地睁开眼。
可仔细一听,是俞瑜在哭。
我赶忙伸手打开灯。
俞瑜躺在旁边,闭着眼,脸上挂满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她还在睡。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一点骄傲和小倔强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她的嘴唇在动,一遍一遍地喊:“妈妈……我好想你……妈妈……”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伸出手,想去摇醒她。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又缩了回来。
能在梦中看到过世的亲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我想起爷爷走的那年。
爷爷是冬天走的,走得很突然。
头天晚上还坐在火炉边上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梦到爷爷,这样我就能继续和爷爷说说话,听他说年轻时在林场拾野菜、抓野鸡野兔烧烤的事。
现在,她或许也在梦中,正拥抱着俞海鸥女士。
我不能喊醒她。喊醒了,妈妈就没了。
可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妈妈……你别走……妈妈……”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攥着被子。
平时,她是个独当一面的设计师,谈项目、见客户、跑工地,穿西装踩高跟鞋,举手投足全是气场。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哭着喊妈妈的小女孩。
我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忽然慢慢睁开眼。
“俞瑜。”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梦到阿姨了?”
她搂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怀里,哭着说:“顾嘉,我梦到妈妈了……我好想妈妈……”
我搂住她,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等回重庆了,我们去看阿姨。”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她。
她闭着眼,呼吸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我伸手关掉灯。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那一线路灯光,还落在地板上。
我躺下去,把她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自然而然地找到那个最舒服的位置,腿搭上我的腿,手搭在我胸口。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大概是真的把老爸老妈当成自己的爸妈了。
爸妈给她的热情,给她的关心,给她的那些絮絮叨叨,让她想起了俞海鸥女士。
妈妈的唠叨,是每个孩子最早认识世界的声音。
她今天在凉亭里陪老妈坐了那么久,听她跟大妈们聊天,那一刻,她大概在老妈身上,看到了俞海鸥女士的影子。
所以才会在梦里,把这份思念,具象成了一个人。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兰州的夜很安静。
没有嘉陵江的流水声,没有重庆的火锅味,只有偶尔一辆车从小区外的马路上驶过的轰鸣声。
我忽然想,或许爸妈能给她的,不只是唠叨。
他们还能给她一种东西,一种她从十六岁起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一个家。
一个完整的、温暖的、不会有人中途离开的家。
而我要做的,是让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