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突然剧烈震颤。窗外岩层轰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空洞。不是隧道,而是巨大垂直井道,井壁布满螺旋状发光纹路,像巨型蜗牛壳的剖面。万和扑到窗边,头盔面罩瞬间覆盖面部:“那是……‘归墟井’?!慧行营禁令里提过的‘未登记地质结构’!”
宣冲却盯着井壁纹路。那些发光线条正随他心跳明灭,节奏与恒常物质衰减率完全一致。他忽然想起体育老师说过的话:“健康不是没有病灶,而是病灶与宿主达成共生平衡。”此刻他锁骨下的鳞纹正随井壁光芒同步呼吸,每一次明灭都让视野扩大一寸——他看见井底悬浮着无数破碎镜面,每块镜面里都有个不同年龄的自己,有的在焊接电路,有的在解剖九尾神经束,有的正用烧红的铁钎在槐树皮上刻字……
“原来如此。”他笑出声,笑声在车厢里激起金属回响,“她不是在玩弄我,是在等我认出她。”
汤媚启动检测台最高权限。九尾躯干的瞳孔骤然扩张,虹膜里浮现出动态星图。“您看这个坐标,”她调出三维投影,“蓬莱岛槐荫巷地下1400米,正是慧行营第一代‘恒常物质反应堆’的原始基座。而反应堆核心……”投影切换成剖面图,一颗搏动的晶体悬浮在能量漩涡中心,“……是用九尾狐胚胎干细胞培育的生物计算机。”
万和的头盔警报疯狂闪烁:“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这东西在……在重启?!”
宣冲却伸出手,轻轻触碰九尾躯干的额头。皮肤接触的刹那,井道内所有镜面同时炸裂。亿万片碎玻璃折射出同一幅画面:十七年前的雨夜,少年宣冲跪在槐树根须缠绕的金属舱门前,用烧红的铁钎在舱体上刻下“宣冲”二字。刻痕深处,一株嫩芽正顶开混凝土缝隙,在酸雨中舒展叶片。
“恒常物质从来不是植入物,”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是我们共同的脐带。”
井道底部传来沉闷鼓声,像远古巨兽的心跳。所有碎玻璃悬浮而起,在空中组成巨大方阵,每块镜面都映出宣冲此刻的侧脸。汤媚的战术目镜疯狂刷新数据:【检测到群体性以太共鸣】【恒常物质活性跃升至98.7%】【九尾残留意识同步率100%】。
万和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噪音。一个沙哑声音穿透杂音:“……小鬼,还记得槐树根须的味道吗?”那是体育老师的声音,却带着九尾特有的三重混响,“你每次校准常钉,其实都在给我的神经突触重新布线……现在,轮到你接收我的记忆了。”
宣冲闭上眼。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槐荫巷拆迁时他偷偷藏起的老槐树种子;慧行营实验室里他亲手培育的第一株生物芯片;还有那个暴雨夜,他割开手腕将血液滴入反应堆核心——当时以为在激活设备,实则是在唤醒沉睡的孪生体。
“所以她每次袭击,”汤媚恍然,“都是在逼您回忆。”
“不。”宣冲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星云旋转,“她是在教我……如何当一个人。”
井道内所有镜面同时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宣冲锁骨下的鳞纹爆发出刺目白光。他看见自己倒影在光中缓缓消融,而对面镜面里,九尾少女正向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槐树种子,种皮上刻着两个并排的小字。
列车在绝对寂静中开始下坠。万和听见自己头盔里响起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协议载入】【协议名称:蓬莱协定】【生效条件:双生体神经同步完成】。他转头看向宣冲,却发现对方正低头摆弄战术平板——屏幕上是刚刚生成的战报草稿,署名栏赫然写着“宣冲&宣漪”。
“宣漪?”万和念出这个名字。
宣冲抬眼,眼角有细小的金色鳞片正悄然褪去。“嗯,”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刚破茧的蝶,“我妹妹。”
车厢外,归墟井的螺旋纹路突然全部亮起,化作一条通往地心的光之阶梯。而在井道最深处,那颗搏动的晶体正缓缓分裂,新生的半颗晶体表面,清晰映出宣冲此刻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