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秋猝不及防,身子忽地悬空腾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林川的肩颈,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公爷,药还没研完……”
“药什么时候都能研。”
林川抱着她往屏风后走,语气慢悠悠的。
“可夫人的心事,拖久了容易成病。”
秦砚秋一愣,原本挣扎的动作也微微顿住。
屏风后,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她被放到软榻上,发间那支素银簪松了,乌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泛红的脸。
林川俯身替她拨开鬓边碎发。
“方才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调理气血,怎么一见我,就连药杵也拿不稳了?”
“妾身哪里拿不稳……”
秦砚秋红着脸,声音轻得没有丝毫底气。
林川低笑一声,伸手取过案上那本医书。书页翻开,恰好露出一行娟秀的小字,正是她抄下的方子。
暖宫,养血,调气。
末尾还有一道极浅的墨痕,显然写下的人曾经犹豫许久,才把那几个字落下去。
“为了这个,熬了多少夜?”
秦砚秋抿紧唇瓣,目光避开他。
“也没有多少……军中那些伤兵,冬日最易气血凝滞,妾身本就要配药……”
“砚秋。”
林川叫了她一声。
只两个字,秦砚秋便再也编不下去了。
她垂着眼,过了半晌,才轻轻道:“芸娘妹妹有了衍儿,府里上下都高兴得很,陆姐姐虽不善言辞,可她教衍儿练功时,眼里也总带着笑。”
“只有妾身……”
她的手指攥住衣角。
“妾身知道,公爷从不曾嫌弃我,可有时候夜里醒来,想着衍儿趴在芸娘怀里撒娇,妾身还是会想,若能有一个孩子像公爷,哪怕只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小丫头,妾身这一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秦砚秋从来不是个爱争的人。
当初在铁林谷就是如此,后来到了江南,她更是谨小慎微,从不与芸娘争宠,不与陆沉月争锋。
府中账目、药材、伤兵的调养,她默默做得妥妥帖帖,仿佛只要能替林川分担一点,她便心满意足。
可越是这样的人,藏起来的心事便越重。
林川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细长白皙,指腹却有一层常年研药留下的薄茧。
他曾见过这双手沾满鲜血。
也曾见过这双手在军帐彻夜不熄的灯下,为受伤的士卒缝合伤口。
铁林军能从尸山血海里一次次爬出来,除了刀够利、甲够硬,也离不开这双手熬出的药。
“谁告诉你,你帮不上忙?”
林川看着她,低声道:
“咱们从铁林谷一路走出来,没有你,怎么能有如今的林川?”
秦砚秋眼眶一红:“公爷……”
林川抬手,两指轻轻覆在她唇上,继续道:
“铁林军也好,医官营也罢,到现在青州学院的医护院,这都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你忘了孝州疫病蔓延,你带着医官们守住了整座城的百姓,他们都叫你什么?
秦砚秋眼睫轻颤。
“他们是抬举妾身……”
“他们叫你活菩萨。”
林川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我是你的丈夫,我从不信那些神佛,但那些百姓说得没错。”
“芸娘替我守着这个家,沉月替我磨着刀,而你替我守住了许多人的命。”
“你们谁也不比谁差。”
秦砚秋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
“可子嗣……”
“子嗣是缘分,不是功劳簿。”
林川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想要孩子,咱们便一起盼着。”
“该调理便调理,你让我吃什么药我便吃什么,可若是为了生个孩子,就把自己熬坏,把这些年攒下的委屈都压在心里,那就不值当。”
“衍儿叫你二娘,那可不是因为谁教他这么叫的,而是他真心把你当娘亲。”
“至于旁人怎么看,管他娘的。”
这句粗话从他口中说出,将秦砚秋逗得破涕为笑。
她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公爷在妾身面前,也这般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