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张翰竟然将这道孔子对子夏说的“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记成了“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为什么这么讲?
你看张翰的破题就知道了:“仕学相资,儒者出处之权衡也。”
为什么张翰会写出这么离谱的文章来?
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不管是“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还是“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都是出自《论语·子张》。
但一个是孔子对子夏说的话,一个是子夏自己说的话。
这张翰显然背了,但没有背熟,将两段张冠李戴了。
陈凡原本对这个张翰能第一个在府学发言,心理还是有些好感的。
但看到这篇文章,陈凡便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走王晟的门路,结交自己的。
陈凡抬起头,语气平静道:“张生,此题经文,乃是夫子面诫子夏,辨君子儒、小人儒之别。你破题言‘仕学相资,儒者出处之权衡也’,通篇阐发‘学而优则仕’,乃是把子夏自述之言,错认作夫子此节训语。同是《子张》一篇,却把说话之人都弄颠倒了。”
听到这话,张翰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张着嘴,汗出如浆。
陈凡也不想多说,只淡淡道:“文章根柢已错,只能列在下等。你且回去,先沉下心熟读《论语》,分清孰为夫子之言,孰为弟子之语。先辨明何为君子儒,之后再谈功名吧。”
听到这话,艾可久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低下头去喝起茶来。
而他侧后方的王晟闻言,脸涨得通红,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脑海中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生生忍住了。
下等?
何为下等,也就是四五六等。
陈凡没有直接褫夺自己的澜衫,说明还是给他存了点面子的,张翰虽然灰心丧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恭敬朝陈凡一揖到地:“蒙大宗师留几分体面,生员惭愧。此皆生员平日诵读不精之过,归后必闭门温经,不敢再怠。”
陈凡点了点头道:“你其余几篇文章,本官就不再看了,回去之后好好读书,想想那日你问本官的问题,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张翰如丧考妣地跪倒在地:“谢大宗师教诲。”
说罢,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陈凡对一旁的书吏道:“下一个。”
说罢,抬起头来看了看,却见一个三十多岁,鼻子旁长着一个大痦子的生员站在台下,紧张地浑身颤抖。
陈凡看了看笑道:“无需紧张,我记得你叫钱文选是吧?”
“是,是学生!”钱文选结结巴巴回答道。
陈凡身后的艾可久再次放下茶盏,盯着陈凡的一举一动。
陈凡拿起钱文选的试纸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钱文选第一篇《孔子登东山二句》,这一题显然就犯了刚刚他所说的错误,对圣人之言的阐发流于空洞,文中一味强调的都是“格局”、“见识”。
这就是典型的看了经典,没有细看注疏。
这一点也是科举硬伤。
陈凡想也没想,直接给钱文选判了五等:“此文只空谈格局,不研朱注,义理无根。科试列五等。按例,汝为附生,降为青衣,本届不得赴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