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李青霄指尖一划,割破掌心,鲜血滴落药渣,瞬间被金缕丝吸尽,那些暗金丝线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指向炉底某个方位,“墨沉渊没来得及用的后手。他在废丹炉里埋了‘金缕引’,只要地脉一乱,这些丝线就会自动连接玄牝窍与炉膛——废丹炉,就是第二口‘蚀心井’。”
张润青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所以……所以昨晚那场围杀,根本不是终点,是起点?”
“是开关。”李青霄已跃入炉膛,伸手在炉壁某处凸起的饕餮纹上重重一按。轰隆一声闷响,炉底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阶壁镶嵌着黯淡的夜明珠,幽光如鬼火。“走。趁他们还没到玄牝窍,先把这口假井堵上。”
张润青咬牙跟入。石阶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腐朽药香。下行百步,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个巨大地窟,穹顶垂落无数暗金丝线,如蛛网般密布,每根丝线末端,都连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正随着地底传来的隐隐搏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小北的声音在李青霄脑中发颤:“……金缕引阵,七十二铃,对应地脉七十二穴。只要任一铃响过三声,玄牝窍封印就会彻底崩解。”
李青霄已走到地窟中央,那里立着一根石柱,柱顶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血色玉珏。他伸手欲取,指尖距玉珏半寸时,忽地停住。
张润青警觉:“有禁制?”
“不。”李青霄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金缕丝线,“是饵。”
他忽然抬掌,一记浑沦掌力轰向左侧石壁。轰然巨响中,石壁碎裂,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每枚卵壳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方才围杀墨沉渊的六十余人之一!
“蚀骨蛊的母巢。”小北失声,“他们……他们早就被寄生了?!”
李青霄点头,声音冷得像冰:“墨沉渊死前,用最后的天魔气息,把蛊卵种进了所有人灵台。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是活体引信。”他望向石柱上的血色玉珏,“而这枚‘血魄珏’,就是引爆开关。谁碰它,谁的灵台蛊卵就会瞬间孵化——六十余道灵力爆炸,足以撕碎玄牝窍最后一道封印。”
张润青额头沁出冷汗:“那现在怎么办?”
李青霄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等。”
“等什么?”
“等那个发喊的人。”李青霄盘膝坐下,闭目,“他既然能操控蛊卵,就一定在附近。而这里……”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是唯一能同时看到废丹炉入口与玄牝窍方位的地方。”
话音未落,地窟入口处,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人。
青衫磊落,面容温润,腰悬一柄素鞘长剑——竟是秦修瑶。
她手里,正把玩着一枚与石柱上一模一样的血色玉珏。
“李公子果然聪明。”秦修瑶轻笑,指尖摩挲玉珏,“不过,你猜错了两件事。”
“第一,”她指尖一弹,玉珏脱手飞出,稳稳落回石柱凹槽,“我根本不需要碰它。”
她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小镜——镜面光滑如新,映出李青霄与张润青惊愕的面孔。镜背,赫然嵌着一块黑色楔形碎石。
“第二,”秦修瑶微笑,“我不是混元教的人。”
她身后阴影里,缓缓浮现出第二道身影,黑袍兜帽,面容隐在暗处,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滴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血液。
“我是黑石城‘归墟司’副司首,凤奢。”黑袍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而这位秦姑娘,是我安插在道宫十年的‘渡厄舟’。”
李青霄缓缓站起,浑沦气息在周身无声奔涌,如江河将溃:“凤奢?你不是在三年前的‘荧惑之变’里,被北落师门打碎了神魂么?”
“打碎?”凤奢低笑,掌心晶石中,那滴暗金血液骤然炽亮,“北落师门打碎的,只是我的‘假魂’。真正的我,一直在这滴‘归墟血’里沉睡。”他目光如刀,刺向李青霄,“而你,李青霄,才是我们等了十年的‘真饵’。”
张润青霍然拔剑,剑锋直指凤奢:“你们想干什么?!”
凤奢却不看她,只盯着李青霄,一字一句:“‘蚀心井’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接引’的。”
他掌心晶石猛然爆开,暗金血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地窟穹顶。刹那间,所有金缕丝线疯狂震颤,七十二枚青铜铃铛齐声长鸣——
嗡——!!!
地底深处,玄牝窍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裂响。
整个道宫,微微一晃。
李青霄却笑了,笑得胸腔震动,笑声在地窟里撞出回音:“接引?接引黄天?”
凤奢一怔。
李青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浑沦气息缠绕指尖,竟凝成半截断剑虚影——剑身铭文古拙,赫然是“梵衣”二字。
“你们漏算了一件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梵衣的冷却时间,已经刷新了。”
话音落处,他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狠狠一刺!
噗——
鲜血喷涌,却未落地,而是被那截梵衣虚影尽数吞噬。虚影骤然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脊上,无数细密梵文次第亮起,如星河流转。
凤奢瞳孔骤缩:“你……你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梵衣?!这会烧尽你的寿元!”
“烧尽?”李青霄抹去嘴角血迹,笑容桀骜,“我这条命,从来就不是用来活长的。”
他抬剑,剑尖直指凤奢眉心,声音如雷霆滚过地窟:
“现在,轮到我接引你们了——”
轰!!!
梵衣剑光暴涨万丈,青芒如天河倒悬,瞬间吞没了凤奢、秦修瑶,吞没了七十二枚青铜铃铛,吞没了整座地窟——
而在剑光最盛处,李青霄的左胸伤口里,一缕比墨更黑、比夜更沉的气息,正缓缓渗出,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的时间,为之凝滞了一瞬。
那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天上白玉京”的清冷仙韵。
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来自“黄天”的、令万物战栗的混沌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