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的。
但是,既然陈默发话了,那就意味著,整个联盟的处置风格,都将随之发生剧变。
冲在最前面的,是万分羞愧,觉得自己不够坚定的夏元晨。
这位督察处副处长痛定思痛,喊出了一句口号:「罪无分大小,恶不论轻重!」
「应杀尽杀!」
不应杀的————对不起,都说了罪无分大小,就没有不应杀的。
现行法律中够不著杀的,那就推动修改法律条文!
实在不方便改,改了可能会引发其他后果的,就以特殊时期的名义,从重从严加大刑罚!
总而言之一句话,领袖的意志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贯彻。
夏元晨成了陈默指导思想的一个放大器,而再往下,在具体的过程中,各个中层对上级的指令,还会继续层层加码。
比如,某些官僚体系中的激进分子,就提出,不仅犯罪者本人要死,犯罪者的亲眷家属,是从犯的都要物理死亡,不知情的也要社会性死亡。
绝不能允许出现苦了我一个,幸福全族人这种恶劣示范。
而再到下游的具体执行层,更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法律确实不允许杀的,不要紧,咱们可以用民意来杀。
公审,公判,利用现场舆论。
众所周知,在蓝星网友判案,死刑起步,日常凌迟,枪毙五分钟算推拿按摩。
在繁星世界也一样,百姓看这场公审大戏,最爱看老爷们身首分离。
在公审现场,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说出罪行,只要念出某个属于豪门大族的名字,底下的百姓就已经扬起了手臂,涨红了脸颊,开始了狂热的呼喊:「杀!」
「杀!!」
「杀!!!」
呼喊声震天彻地。
接下来,就是顺应民意,就地处决。
一组组,一批批,一群群的就地处决。
鲜血在夏月联盟的大地上肆意横流,行刑地点的土壤,在短短几天内就从黄色变成了褐色,变成了暗红,变成了紫黑,直至成为黑沉沉的一片。
当然,瀚海也不是没有反对者,一直有人试图劝诫高层改变想法。
他们不敢去找陈默,于是只能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夏元晨这里。
毕竟,督察处是整场行动的发动机,手术刀,也是收尸人,而这位副处长,是小字辈,对于某些瀚海的老资历,还是比较尊重的,起码能让他们有个说话的机会。
夏元晨的办公室里,文件堆满了书案,当这位年轻的副处长抬起头来,众人看到的是一双挂满了黑眼袋的,疲惫,憔悴,但依然杀意十足的眼睛。
得劝————这么操劳,对身体不好呢。
一部分劝诫者给出的理由,是重罪化在心理层面会产生恶果。
「夏处长,不能这样一刀切,这会把所有人都往绝路上逼啊!」
一个年长的文官擦著汗,声音颤颤巍巍:「有的官员,本身可能犯的只是轻微的小错,如果轻罪和重罪的后果都一样,那就会让他们破罐破摔,直接滑到重罪的道路上去啊!」
这道理其实是对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偷,如果偷一百万元是判死刑,偷一百元也是判死刑,那么从他偷到一百元的那一刻起,他就几乎必然会头也不回地奔著大偷特偷,甚至大抢特抢而去。
一直以来,蓝星之上主张轻罪化的那一批人,最有说服力的论调也是这一点。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提到了在执行过程中的政策扭曲和无限扩大。
关于这一部分内容,因为比较好懂,就不做赘述了。
夏元晨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首先,我是副处长,不是处长,诸位请注意称呼,千万别叫错了!」
「其次,你们说的对!」
「都对!」
「重罪化有很严重的缺点,要轻罪化!」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现行的法律和规定,就是按照你们的这个轻罪化的思路来的,结果呢?」
「每年至少揪出来几千几万的贪腐,剥削和压迫行径疯狂抬头,走私走出一个大城的GDP,各种妖魔鬼怪大行其道,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理性派」交出来的答卷?」
「你们这些轻罪化的言论里面,有没有打著避免误伤的幌子,让枪口朝下,刀刃归鞘,给某些群体更大空间的考量呢?」
「这段时间,我常常聆听领主的教诲,领主为什么这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55
「确实如你们所说,重刑主义的缺点,是容易诱使犯小罪的人去犯更大的罪,但是轻刑主义的缺点,你们怎么不提呢?」
「对不法行为的轻判,或者偏袒,实际上就等于在鼓励,在怂恿,那些原本没打算犯罪的人去犯罪。」
「两相比较之下,我觉得,还是轻刑主义的代价更重一些。」
夏元晨的这番阐述,是另一个角度,但是并不难理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某个男人通过骗婚获取了女方一大笔钱,最后不仅不用坐牢,甚至钱都不用全退,自己还能留下一笔可观的数字,那会让多少原本准备老老实实工作,本本分分生活的家伙蠢蠢欲动?
再比如,一个男人瞒著妻子,把自己和别人生的孩子鱼目混珠成了家庭成员,并且因此获得了家庭财产分割和抚养费占有的权利,那会导致————额,算了,这个例子不合适,操作难度太大————
夏元晨一番义正辞严,让劝诫者都偃旗息鼓之后,又贴心地给了他们一个选项。
「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如果你们谁能给出一个完美的,既能充分打击恶行,又能避免伤及无辜的办法,那我立刻就去上报领主,按你们提议的办法来。」
「我去说服领主,给你一个郡做试点。」
「如果成了,你就是联盟的首席议政,赫兰议政给你们让位,政务系统听你号令。」
「如果效果不好,拿你九族作为赔罪,怎么样,有人想试试吗?」
「有吗?」
有没有人有想法不知道,但是没人接话。
「如果没有,那对不起,就按我的来。」
「如果右边的路走不顺,中间的路走不通,那就只好往左边走走,试一试。」
「可是————」有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夏处————夏副处长,一定会有人利用联盟的严厉处置,假公济私,夹带报复————」
夏元晨没等他说完,就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种情况肯定存在5」
o
「不过这一次大整肃的核心思路,是谁敢作恶,谁就付出代价。」
「如果在整肃的过程中,有人借整肃之名作恶,那就接著杀嘛!」
「谁作恶,谁就去死,同态复仇,加倍处置!」
」
br>见这些建议者睁大了眼睛,合上了嘴巴,夏元晨给出了一个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期许。
「把作恶的都杀完了,剩下的,要么是信仰纯正的同心会员,要么是遵纪守法的平民百姓,再不然,就是服从命令的各族亡灵,海晏河清,天下安宁,这不是挺好吗?」
一帮劝诫者跌跌撞撞地出来,嘴里似乎只剩下了絮絮叨叨的两个字。
「疯子」
「疯子!!!」
夏元晨的「瀚海酷吏」之名,由此声名远扬。
比较有意思的是,曾经对联盟大唱赞歌的吟游诗人们,在这场行动中都暗戳戳地改了口风,明面上不敢贬损,但私底下的各种怪话层出不穷。
怎么说呢,吟游诗人,是标准的不上不下的文人群体,往上够不著封官拜相,往下又不能肩挑背扛,他们相当一部分经济来源,就是大户的供养。
本身读书这个事,就需要一些经济支持,很多吟游诗人就是大户的旁支子弟,或者管家附庸出身。
而一旦混出了一些名声,又最容易被世家豪族聘为喉舌,用来给自家鼓吹。
在这一过程中,豪族的资助和助力,能让他们获得更大的声望,也算是一种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所以从古至今,文人,尤其是没有官身,主要混迹于社会和民间的文人,说全都是地主或者资本家的狗或许有点过分,说有一半是,肯定有不少漏网之鱼。
诸如瀚海吟游诗人协会,瀚海戏剧导演行会这一类的民间组织,其中究竟有多脏,业内人士都是心知肚明。
在某些家伙的鼓噪下,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民间不胫而走。
他们倒是不敢造陈默的谣,只好把污水泼在夏元晨身上。
什么督察处杀人如麻,是因为夏元晨爱吃小孩的心肝,每顿都要吃十个八个。
之所以下如此狠手,就是为了把家里的成年人杀光,好把那些没了父母的孤儿做成吃食。
什么夏元晨的那一部分犬族血脉,其实是来自深渊三头恶犬,极端贪杀嗜血。
如今年龄渐长,正是血脉觉醒的时候,眼看著本性藏不住了,这才以整顿为名,行血腥之实。
还有更邪门的,某些吟游诗人在小酒馆绘声绘色,说那夏元晨其实冥界的奸细,来瀚海的目的,就是杀尽生灵,把他们统统送往冥界,当做亡灵的炮灰。
这一点,还真有不少一知半解的人信,因为根据瀚海的规定,判处死刑的家伙,基本都附带了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这个政治权利,其中就包括了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转化亡灵的权利。
一旦被剥夺,就意味著,你死之后要不要转亡灵,你自己说了不算,一切要根据瀚海的需要来安排。
送往冥界当炮灰,就是其中的可能性之一。
「我听说,现在是巧立名目,杀有罪之人,接下来就要杀无罪之人。」
「到最后,就会在广场上立个车轮,凡是比车轮高的,都要统统杀掉!」
吟游诗人用手比划著名高度,摇头晃脑,口沫横飞:「对了,可不是你们平时看到的那种大车车轮,就是自行车的车轮,最多就这么高!」
酒馆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醉醺醺的精灵战士小声地咕哝了一句:「该死的!」
「那————以后的瀚海,不就只剩下矮人了?」